第五章
5.
上一世,他在我面前装了十八年慈父。
他说他为了我没再娶。
他说我妈毁了这个家。
他说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
可现在,他张口就要绑我。
只是因为我不再站在他那边。
脚步声停在洞口不远处。
有人喘着粗气说:
“主任,要不往防火道那边看看呢?”
袁铁生骂:“你懂个屁。”
“那边要绕这么远的路,她一个瘸子带个娃,怎么可能敢走?”
我屏住了呼吸。
叶南乔的手按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在安慰我。
外面又有人说:
“罗主任被蜂蛰了,脸都肿了。”
袁铁生怒声道:
“废物!”
“连个女人孩子都看不住!”
“告诉小卖部,乡道门全都锁死。”
“通知山口那几家,谁敢放她们出去,我回头扒了他的皮!”
脚步声远了。
我没有马上动。
上一世我知道,袁铁生喜欢杀回马枪。
果然,几秒后,草丛又被人拨开了。
他的鞋尖出现在洞口处。
我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只要他再往里走一步就能抓到我们。
我的心跳几乎停了。
叶南乔把我死死按进怀里。
袁铁生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听见了我的心跳。
突然,远处有人喊:
“主任!南坡有新鲜的脚印!”
他这才转身跑了。
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叶南乔也像被抽空了力气。
可我们不能久待。
太阳已经升高了,赶集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山里搜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带着她下了防火道。
这条路荒了很多年,杂草长到腰。
可它能通向盘山公路。
那是槐岭村唯一有稳定信号的地方。
我心里开始燃起一点点希望。
只要到公路。
只要遇到外人。
只要有人报警。
我们就还有活路。
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狗叫。
叶南乔脸色骤变。
“**!”
我也听出来了。
村里刘二**的。
专门追野猪,也追逃跑的女人。
上一世,有个被买来的阿姨逃到河沟,就是被狗咬住腿拖回来的。
我左右看了一眼。
前面不能走。
后面会被袁铁生追上。
我咬牙指向旁边的乱石坡。
“上去。”
叶南乔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乱石坡陡,石头松,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
她脚上有伤。
我知道这几乎是在赌命。
可被狗追上,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我们往坡上爬。
我的手很快磨破,血蹭在石头上。
叶南乔几次想把我抱起来,都被我推开。
“省点力气,我不重要。”
“但是你一定得跑出去。”
她眼眶又红了。
“阿声,你也是孩子。”
我低头继续爬。
我不是。
我心里住着一个害死过你的罪人。
爬到半坡时,狗已经追到防火道下面了。
它们仰着头狂吠。
刘二狗在后面喊:
“人在坡上!”
“快来!”
完了。
我手脚发凉。
叶南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玉米饼,朝另一个方向狠狠扔出去。
狗闻到味儿,立刻有两只扑过去。
还剩一只盯着我们。
叶南乔又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一块布上,往反方向丢。
那只狗犹豫了几秒,也追着血味去了。
我愣愣看着她。
她喘着气,声音很哑。
“别怕了。”
“妈妈也很聪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