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西川时,我的小腿已经肿得几乎无法弯曲。
项目负责人周岚来接我,看见我额头的纱布和苍白的脸,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许知意,你这是来报到,还是来逃命?”
我扶着行李箱站稳,轻声回答。
“先去项目部吧。”
“先去医院。”
她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让司机调转方向。
医生拆开小腿上的纱布时,感染的创面和布料粘在一起,每揭开一点,都像有人拿钝刀刮过皮肉。
我疼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扣住床沿,却始终没有喊出声。
医生看过我腹部的手术记录,又发现肋骨和额角的伤,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家属呢?”
“没有家属。”
这一次,我回答得很平静。
从沈砚抱着苏晚越过倒在楼梯下的我时,我就已经没有家属了。
公司给我配的新手机忽然响起。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两次后,对方第三次打来。
周岚看了我一眼,替我接通。
“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正在医院处理伤口。”
“具体情况属于个人隐私。”
“沈先生,就算你是她丈夫,她也有权拒绝见你。”
我伸出手。
“给我吧。”
手机落进掌心后,听筒里只剩沈砚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
“孩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医生剪下来的染血纱布。
“我告诉过你。”
“你只说你出了车祸。”
“我还说,我可能会死。”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你让我不要争风吃醋,让我自己叫救护车。”
“知意,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所以不知道我怀孕,我的命就不重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轻声问他。
“你觉得我不会死,还是觉得我就算真的死了,也没有苏晚的生日重要?”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你只是想骗我回去。”
“因为我以前发烧时会让你早些回家,生理期肚子疼时会和你撒娇,对吗?”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原来妻子依赖丈夫的次数多了,真正快死的时候,就不配被相信。”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我的心却没有任何触动。
迟来的歉意,救不了我,更救不回那个孩子。
“离婚协议看见了吗?”
“我不会签。”
他的声音骤然强硬起来。
“你刚失去孩子,情绪不稳定,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沈砚,你又要替我决定?”
“我是为你好。”
“以前你用天意决定我该忍受什么,现在天意留不住我,你就用丈夫的身份决定我能不能走。”
我笑了一声。
“可惜,这次不需要你同意。”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当天夜里,我因为感染发起高烧。
周岚把我送进医院,强行替我办了住院手续。
药液顺着针管滴进血管,我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走廊外正传来激烈的争执。
“先生,病人明确交代过不想见你。”
“我是她丈夫。”
“她已经委托律师处理离婚。”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砚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他的手里攥着那张流产证明,纸页已经被揉得发皱。
看见我缠满纱布的小腿和额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知意。”
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这里有人擅闯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