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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我在小城开了一间儿童绘本馆。
一楼摆书,二楼教画,安宁每天放学就趴在窗边,用蜡笔画海。
她眉眼像我,笑起来却有沈承泽的影子。
沈承泽每两个月来看她一次。
他总会提前发消息,从不擅自出现,也不再借探望孩子接近我。
安宁两岁半时,第一次叫**爸。
他蹲在积木旁,许久没有应声。
安宁歪着头,又脆生生叫了一遍:“爸爸?”
他眼眶骤红,笑着答:“爸爸在。”
离开前,安宁拉住他的手:“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住?”
沈承泽蹲下来,认真回答:“因为爸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道歉也不行吗?”
“道歉是应该的,原不原谅,是妈****。”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我。
我替安宁系好围巾,轻声催促:“该出发了。”
他终于真正明白,有些伤害不是悔悟之后就能抹去。
爸妈也来过两次。
爸爸病了一场,苍老许多。
妈妈站在馆外,不敢进门,只把给安宁买的衣服放在台阶上。
我没有让女儿认他们,也不会阻止她长大后了解过去。
我不替任何人粉饰,却也不把仇恨交给下一代。
安书柠服刑期间寄来一封信。
她说八岁那年,***玉佩并非她故意摔碎。
她害怕挨骂,随口说是我,没想到妈妈立刻相信。
从那以后,她便知道,只要哭,所有责任都会落到我身上。
信末,她第一次写下“对不起”。
我把信收进抽屉,没有回复。
秋天,绘本馆来了位新老师,叫许闻川。
他话不多,做事细致。
第一次开会,他把两杯水放到桌上。
“安宁喝温的,你喝常温,对吗?”
我略带戒备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给她兑过水。你的那杯一直放凉了才喝。”
只是一件小事。
我没有感动,也没有急着赋予它意义。
后来,他闭馆时会帮我搬书,下雨时会多带一把伞。
安宁朝他伸手,他总先询问我的意见。
一次,我们并肩走过海边。
风吹乱我的头发,他抬起手,又克制地放下。
“你发间有片叶子。”
他温声问,“我可以帮你取下来吗?”
我看了他两秒,点头。
他的指尖只捏住叶片,没有碰到我的头发,取下后便退开半步。
我们的靠近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试探,也有尊重。
年末,沈承泽来接安宁过周末,正好看见许闻川安装新招牌。
安宁牵住他的手,兴奋地说:“爸爸,许老师可厉害了!”
“是吗?”
他笑着应声,眼底掠过失落。
临走前,他回头问我:“你现在幸福吗?”
我坦然回答:“挺好的。”
他沉默一瞬,轻轻点头:“那就好。”
没有纠缠,也没有失态。
他牵着安宁走向街口,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许闻川从梯子上下来,把新钥匙递给我:
“明**装书架,我早上过来,可以吗?”
“可以。”
他接过我手中的纸箱,没有顺势触碰我的手。
海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新招牌轻轻晃动。
后来很多人问我,是否遗憾那段十年的感情。
我想,当然遗憾。
遗憾曾把被认出当成救赎,把委屈当成爱一个人的代价。
可遗憾并不意味着回头。
有些人教会我如何爱。
有些人则用漫长的代价,教会我不能怎样被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