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而两人,容貌皆是上等,风格截然不同,却各有各的风华,同框时格外惹眼,明明暗流暗涌,视觉上却分外赏心悦目。
“沐爷,节哀。”时季青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隙里迸发出来似的。
沐长风一言不发。
两人握手的动作很僵硬,也很用力。
唐随在沐长风后面,似乎看出隐隐的剑拔弩张,立刻对时季青开口道:“感谢时先生和夫人以及庄律师的到来。”
时季青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沐长风,这才对唐随点头,握手。
顾栖迟往前一步,面对沐长风。
两人对视的瞬间,顾栖迟整个人僵住了。
沐长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
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尽数碎成死寂。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裹着浓重而又疲倦的哀伤。
不像刚才在追思堂门口看到的犀利。
他人到了灵堂里,就老了很多。
顾栖迟心绷紧,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钻心的疼痛。
她艰涩地开口:“沐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沐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抬抬眼,对上顾栖迟的目光。
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生气。
顾栖迟与他握手。
男人的掌心冰凉,冰的她心头一颤。
手握住的时候,男人握着她指尖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栖迟反应敏锐,自然感受到了。
她恍然抬眼,对上了沐长风眼底,来不及褪去的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怎么会对时季青的**有疑惑?
从之前追思堂外的见面,到现在握手,顾栖迟都分明感觉到了沐长风的眼神,在她身上的停留。
按照她对沐长风的了解,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对此刻只能算是陌生人的自己有反应。
难道,他能感应到什么?
不。
顾栖迟觉得自己太心虚了。
一定是自己太心虚了。
他不可能认出来。
魂穿是玄之又玄的事情,一般人都不会相信,更别说遇到。
看着男人那张脸,顾栖迟长睫轻颤,胸口堵着一股子窒闷的情绪,无法言语。
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亲爱的长风叔叔,我死了,你解脱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呢?这么哀伤,是舍不得我死吗?
不!
怎么会舍不得呢。
顾栖迟又立刻否决。
自己之于沐长风,不过是过眼云烟,不重要。
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手从沐长风的掌心里滑落。
指尖一空,心也空了。
顾栖迟低头,垂下的眼睛,湿了。
下一秒就要面对唐随。
唐随之于顾栖迟,也很重要。
他就是顾栖迟从少年步入成年的时间里,最亲的人。
没有血缘,却比血缘至亲更亲。
顾栖迟红着眼睛开口,一出声,声音就哽咽了。“唐叔,节哀,保重。”
唐随点点头,对上顾栖迟的目光,慈祥而又哀伤。“时少夫人,谢谢。”
顾栖迟心里一紧,很不平静。
时季青倒也体贴,似乎看出她的异样,伸手拉她一把,往前继续走。
顾栖迟慌乱里,红红的眼睛对上了时季青低沉的眸。
他一言不发,却又照顾到了她。
顾栖迟很快调整好情绪,与他一起往前走,一一问候顾家那些所谓的“亲人”。
行过礼的人都集中在了大厅里。
偌大的厅内,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商圈,锦城的豪门金贵,谁不给沐爷面子。
顾栖迟站在追思堂门口的角落里,远远看着。
哪怕是隔着很远,她也能感觉到沐长风浑身被巨大的绝望沉沉压着。
那种绝望,不是瞬间崩塌,是一点点漫上来的孤寂。
他真的看起来很绝望。
顾栖迟的心底狠狠一抽。
错觉吧。
沐长风一贯喜怒不形于色。
不。
在她爷爷没有去世的时候,沐长风是一个温润阳光开朗的美好青年。
爷爷去世后,他在外人面前阴鸷狠厉,在她面前温暖偶尔露出笑容。
所有的改变都是在她十八岁后。
他再也没有对她笑过。
这么多年,他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更是她的长辈。
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十八岁生日那晚,她表白失败,被他亲手丢到了国外。
不久,他娶了沈瑶璃。
郎才女貌,世纪婚礼,豪华隆重。
他们看起来那样的恩爱。
她在异国他乡,相思成疾。
那个男人不爱她,却又像父亲一样培养她。
可如今,看到男人这样孤寂的神情。
顾栖迟只觉得如同笑话。
奥斯卡欠了小叔一个小金人。
让他把悲伤演绎的如此真实,以至于她都无法怀疑。
怀疑都觉得歉意,愧疚,觉得是亵渎了沐长风的人品。
可是他不是讨厌她吗?
讨厌她这个偷爱长辈的侄女。
想起来,她的心思还真是不纯洁,会爱上爷爷的养子。
过往种种,如慢镜头一般,在脑海里一帧帧播放。
顾栖迟深呼吸,纤细的身躯还是不自觉地绷紧,周身浸染了几分倦怠。
身侧,时季青的身体也是紧绷的。
顾栖迟天生敏感,观人于微。
哪怕此刻,处在这样荒诞的场景里。
她也感觉到了时季青的悲伤。
他的一张脸,紧绷的骇人。
唇,抿着。
那样克制。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顾栖迟的遗像,哀伤而又绝望。
顾栖迟懵了。
这,什么情况?
时季青为什么看起来也那么悲伤?
环顾全场。
顾栖迟发现,最哀伤的男人是沐长风。
其次,时季青。
再其次,是唐随。
以及唐家以前的几位照顾过顾栖迟的佣人。
顾家的旁支亲戚都很平淡。
人群里,跟顾家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也有惋惜的,却都没有沐长风和时季青看起来那样悲伤。
顾栖迟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另一侧的庄霆宴。
他很正常。
看到顾栖迟看他,立刻俯身凑过来,低声道:“嫂子,有什么吩咐?”
顾栖迟踌躇片刻,才说:“时先生看起来很悲伤。”
庄霆宴骤然僵住,随后眨巴下眼眸,反问道:“嫂子,你怎么会这么问?”
果然有事。
顾栖迟看庄霆宴的反应,就知道其中有事。
但,庄霆宴似乎有顾虑,不打算说。
顾栖迟还想再问,场合不太合适。
有些话,也不该说太多。
庄霆宴看她垂眸,面色漠然,解释道:“可能是气氛到了吧,毕竟是葬礼,人容易触景生情,想到自己逝去的亲人。”
这解释,说得过去。
顾栖迟却明白,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之前跟时季青有交集吗?
除了几面之缘,似乎也没什么深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