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到智利半个月后,我在阿塔卡马沙漠的观测站做夜间拍摄。
赤道仪刚调好,准备按快门,身后传来一阵踩碎石子的脚步声。
“知柚!”
我回过头,看见陈之瀚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满脸胡茬地站在观测台边缘。
高原反应让他脸色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几步冲过来,想要抓我的手,被我后退一步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知柚,我找了你整整半个月。”
他声音发哑,“梁清不告诉我,我是从快递单上查到你地址的。”
“我知道错了。发布会那件事,我不该把责任往你身上推,更不该让你心寒。”
“你跟我回去,证马上就领,温乐乐那边我早断干净了。”
我没看他,按下了快门。
“陈之瀚,你以为我离开,只是因为发布会那一件事?”
他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跟温乐乐真的清白,我只是看她从小没人管……”
“你那叫照顾?”
我打断他。
“拿她的生日、幸运数字当观测坐标,一次次把我骗进深山,这叫照顾?”
陈之瀚没说话。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去年十一月,你发给我的坐标在长白山腹地。我一个人进山,遇到了十年一遇的暴风雪,帐篷直接被吹烂,我在雪地里挖坑熬到天亮。”
陈之瀚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今年三月,你给我的坐标在无人区峡谷。夜里突发寒流,我烧到四十度,靠着融雪水撑了一整夜才等到巡逻队。”
“知柚,我真不知道……”
“西山那晚呢?”
我掀开额前的碎发。那道疤浅粉色,从发际线斜到眉尾。
“你骗我去西山拍流星雨,自己留在台里给温乐乐过生日。我打电话告诉你山体塌方,你说我无理取闹、故意博同情,挂了我的电话。”
“就在你挂断那一秒,岩石砸穿了车顶。”
“不是救援队碰巧路过,把我从泥石流里扒出来,我那晚就死在西山了。”
陈之瀚直盯着那道疤,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发布会那天,她额头上裹着纱布。
他当时以为知柚是摔了一跤。
他扑通一声跪在砂石地上,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对不起,知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塌方,我以为你只是在吃醋……”
“我**,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不要我!”
他膝行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吹了一声口哨,驻地巡逻的两名保安立刻跑了过来。
“把这位先生请出去。”
我重新调焦,对准星野。
“他影响我拍摄。”
保安架住陈之瀚的两条胳膊往外拖。
他缺氧加上情绪失控,双腿已经使不上力气,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嘴里还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观测区外。
沙漠的夜风刮过来,快门再次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