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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冰砖上昏死了一夜。

醒来时,人已被拖回耳房。

春桃趴在床沿直抽噎,见我醒来,慌忙端来半碗凉透的汤药。

“沈姐姐,昨夜娘娘回去便说受了惊吓,陛下守了她一宿。”

“刘太医偷偷来看过,说你气血已尽,熬不过这两日了,可娘娘不许他往上报。”

我看着帐顶的破洞,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在这座深宫里,没人会在意一个洗脚婢还能喘几口气。

午后,掌事姑姑领人一脚踹开耳房的门。

她手里捏着藤条,扬手便将床头那碗止痛药抽翻在地。

滚烫的药汁混着碎瓷片溅在我手背上,割出一道血口。

“下作胚子,自己做出私会外男的丑事,害得娘娘哭了一宿,陛下也熬红了眼!”

“要不是娘娘替你求情,你早被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我垂眸看着手背上的血珠,声音很轻。

“劳姑姑回禀娘娘,如果我彻底消失,她是不是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掌事姑姑鄙夷地啐了一口。

“算你有自知之明,早点死绝了,省得留在宫里碍眼!”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如你们所愿。”

到了傍晚,外头下起了大雪。

今日是柳如烟生辰,正殿摆了家宴,萧景珩传话,命我必须去当众向贵妃洗脚赔罪。

我撑着墙起身,换了件干净衣裳,拿胭脂盖住脸上的青白。

走进暖阁时,萧景珩正坐在主位上,亲手替柳如烟戴上一支赤金点翠凤钗。

那正是三年前封后大典前夜,他捧到我面前试戴过的那支。

如今他大概早就忘干净了。

柳如烟摸着凤钗,故作不忍地看了我一眼。

“表哥,这凤钗太贵重了,沈妹妹瞧见了,心里只怕又要难受。”

萧景珩抿了一口酒,冷冷扫了我一眼。

“她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难受?”

“这三年在宫里,朕短过她一口吃穿吗?”

是啊,他让我在仇人脚底下苟延残喘了三年,还要我感念他的不杀之恩。

周嬷嬷端来一盆滚烫的药汤,塞进我手里。

“沈知意,昨夜害娘娘受了寒,还不快替娘娘洗脚赔罪!”

我接过铜盆,走到柳如烟榻前跪下。

因为失血过多,我的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盆沿。

刚将柳如烟的脚尖放进盆里,她脚腕突然猛地往上一踢。

滚烫的药汤泼洒出来,大半浇在我满是伤痕的手上,只有几滴溅上了她的脚背。

柳如烟尖叫一声缩回榻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萧景珩一把将柳如烟揽进怀里,厉声喝道。

“传太医!”

他低头查看柳如烟的脚背,上面不过红了一小块。

再抬眼看向我时,他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沈知意,你连盆水都端不稳,是存心想废了如烟的脚吗?”

我看着自己被烫起水泡、不停发抖的双手,缓缓俯身磕头。

“是奴婢手笨,求陛下责罚。”

萧景珩动作一顿,死死盯着我。

从前的我哪怕被打断骨头,也会梗着脖子喊冤,绝不会这样干脆地认罪。

可他很快便认定,我又在耍以退为进的把戏。

“既然认罚,就去殿外暴雪长阶上跪满一个时辰!”

柳如烟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表哥,外头雪下得那样大,沈妹妹身子又弱......”

“就是因为朕从前太给沈家脸面,才纵得她如此恶毒!”

萧景珩打断柳如烟,看着我,声音缓了几分。

“沈知意,去雪地里清醒一下,一个时辰后,朕亲自出来接你。”

我走到殿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我想回城南沈家老宅。”

萧景珩的脸瞬间冷得像冰。

“你进宫三年,翠微宫就是你的规矩所在,少拿这些赌气的话威胁朕。”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可这皇宫里,早就没有能容下我尸骨的地方了。”

萧景珩怒极反笑。

“沈知意,只要朕不点头,你死也休想迈出宫门一步!”

我没有再接话,转身拉开了殿门。

隔着重重珠帘,我看着萧景珩低头温柔地替贵妃吹着微红的脚背,摘下腕间那只带有裂纹的玉镯,随手扔进了廊下熊熊燃烧的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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