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宝怜在榻上翻了个身,伸手去够他的袖子,指尖揪住了一角,抖得厉害:
“陛下……嫔妾是不是……是不是保不住了……”
萧珣低头看她。
那张脸疼得煞白,偏两颊又烧着不正常的红,像是把所有的血色都逼到了脸上,
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里头全是不加掩饰的怕。
他是真烦这个女人。烦她蠢,烦她闹,烦她没规矩,烦她一张嘴就哭哭啼啼。
可这会儿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甲盖都泛着青,抖得跟风里落叶似的,
他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她那夜,她也是这样,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浑身抖成一团,偏还咬着牙逞强。
那会儿他觉得新鲜,觉得蠢得有趣。后来觉得腻味,觉得厌烦。
可眼下她这副模样,他竟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保得住。”萧珣在她榻边坐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却抬手把她攥袖子那只手整个儿握住了,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指节,“朕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没。你消停些,别瞎想。”
“可嫔妾疼……”江宝怜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疼得受不住,声音都劈了,“从晌午疼到现在,一阵一阵的,嫔妾怕……”
萧珣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回头又吼:“太医呢?!”
“来了来了!”马德禄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张院判到了!在后头跑着呢!”
张院判是被两个小太监半架着拖进来的,官帽都歪了,进门刚要磕头,萧珣一摆手:“免了!过来瞧!”
张院判连滚带爬扑到榻边,手指头搭上江宝怜的脉,刚碰上去,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换只手又诊了诊,又瞧她面色,又掀开被子看了看她小腹,越看脸色越沉。
萧珣在边上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如何?”
刘院判扑通跪下了,脑门上全是汗:“回陛下……江答应这胎,原本就根基不稳,这些日子又受了寒气,心绪郁结,今日怕是……怕是动了胎气,有滑胎之兆……”
“滑胎”两个字一出来,江宝怜“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萧珣的袖子不撒手:
“陛下!陛下您救救孩子!嫔妾什么都不要了,嫔妾就要这个孩子……”
萧珣被她哭得脑仁疼,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上来了,但这回冒的是对太医的火:
“朕养你们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胎都保不住?”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刘院判磕头如捣蒜,“只是江答应这身子骨本就单薄,冷宫里又亏了根本,
如今唯有……唯有好生静养,再不能受半点刺激。
微臣这就开安胎的方子,只是这段时日,万万不能再挪动,也不能再动气了……”
“静养?”萧珣冷笑一声,“朕让她静养,她倒好,一天闹八回。”
江宝怜哭着摇头:“嫔妾没有闹……嫔妾是真疼……陛下不信嫔妾……”
她说着又要挣起来,被萧珣一把按回去:“躺好!朕没说不信。”
他转头看了刘院判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朕只问一句,这胎,保得住保不住?”
刘院判伏在地上,后背衣裳都被汗洇透了:“回陛下,好生将养,按时服药,再不受惊动,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可若是再这么疼下去,微臣……微臣不敢说。”
萧珣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头去看江宝怜。
她哭得直抽抽,鼻尖通红,却咬着唇不敢出声了,只拿一双泪眼怯怯地望着他,像是怕他下一句就要说“保不住就算了”。
“听见了?”他开口,语气还是硬的,但到底缓了些,“太医说了,能保。你再哭,把朕儿子哭没了,朕真把你扔冷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