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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叙白果然没来医院。
他不知道我改了时间,上午九点就把车停在旧院区门口,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我那时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手机放在纸箱上,响了很久。
合租的朋友陶陶看见屏幕上的名字,问我接不接。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箱子。
「等我把这些装好。」
她蹲下来,替我压住箱盖。
箱子里装着三年的衣服,最上面是一条软绒毯。
那是去年冬天,我和周叙白去看房时买的。
店员说这颜色适合婴儿房,周叙白当场付了钱,还在车上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说都好,只要孩子像他,睡觉别像他那么容易踢被子。
那时他握着方向盘笑,说以后孩子半夜醒了,都归他哄。
我把毯子从箱子里取出来,交给陶陶。
「你小侄女快出生了,把毯子送给她吧,洗过一次,还没用。」
陶陶没接,低头看了看我的脸。
「南乔,我不急着拿。」
我知道她怕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可我再也不能把它放在柜子里,等一个不会来的孩子。
手机安静了片刻,又响起来。
我接通后,周叙白先问:「你人呢?」
「搬家。」
「从哪儿搬?」
他问完自己也愣住了。
孩子没了之后,我从我们的房子搬走,他没问过我住在哪里。
公司里每天见得到,他便以为我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
「我在医院等你。」
「我改到下午了。」
他沉默了一阵,语气软下来。
「我上午把会推了,下午也能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看着纸箱边缘露出的半截毯子,想起他以前对我说过,家里的事让他来。
孩子出生前要换房子,长辈来照顾该住哪里,连婴儿床的尺寸,他都画过一张图。
我曾经真信他会在。
「周叙白,离职单签了就行。」
他呼吸一重。
「你一开口就是离职,你是不是已经找好别人帮你?」
「陶陶帮我搬箱子。」
「我说的不是她。」
我没心情猜他脑子里又冒出哪个男人。
他以前从不问我和谁吃饭,现在连搬家的朋友都要追究。
我们刚结婚时,我也曾因为一句介绍高兴很久。
公司刚开第二家门店,周叙白带我去参加开业酒会。
有人问我是不是新来的文案,他搂着我的肩说,这是我**。
那人当着我们的面打趣,说周总藏得真紧。
回家路上,我问他为什么平时在公司从不这么说。
他把车停在红灯前,认真解释,如果同事知道我们结婚,我改出来的稿子以后都得先被人猜一遍是不是靠他通过。
那时我正想拿下一个独立项目,便答应暂时不公开。
后来项目做成了,他夸我比他找的外部团队还强。
我以为下一次有人问,他会像酒会那天一样介绍我。
可孟芷回来后,连周家的年夜饭都没有我的座位。
我在公司走廊听见同事问他们是不是和好了,她笑着说别乱猜,却没有否认。
我拿这件事问过周叙白,他说孟芷刚回国,别叫她难堪。
我那时气得两天没和他说话,第三天又亲手做了他的早饭。
我以为只要他回家,外面那些话就不重要。
我告诉他门口的车可以开走了,便挂断电话。
下午复查,医生说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还要休息,别连续熬夜。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周叙白。
他站起来,目光先落在我手里的检查单上。
「医生怎么说?」
我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松了口气,又像想起什么,伸手替我拿包。
我避开,问他离职单签了没有。
周叙白的手僵在半空。
「你真要因为那天的事,连工作都不要?」
旁边的诊室门打开,有个男人扶着妻子慢慢走出来。
那女人一只手捂着小腹,男人另一只手提着她的鞋,弯腰问她要不要坐一会儿。
周叙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了。
他低声说:「那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那天。
我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知道。」
我知道他到了,只是他到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