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浮现出七年前的一幕。
那时他出征归来,胸口中了一箭,伤口转眼便转移到了我的画上。
我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笑,故意板起脸训他。
“谢临渊!”
“你怎么又受伤了!”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
甚至伸手弹了弹画中我的额头。
“好好好,下次注意。”
可他从未真正注意过。
因为无论受多重的伤,疼的都不是他。
如今,我终于不再替他承受任何伤痛。
却还是会在看见他流血时,忍不住关心。
谢临渊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我拿着帕子的手。
“阿宁。”
“嗯?”
“你以前……”
他声音哽咽。
“是不是也这样担心过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以前?可是我不记得了呀。”
我正替谢临渊包扎伤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捂着胸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
军医慌忙上前,却被他挥开。
“王爷!您不能再动气了!”
谢临渊却死死盯着我。
“阿宁,你刚才叫本王的名字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我茫然地摇头。
“没有呀。”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刚想再问,他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从轮椅上栽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
可还没等我过去,画师已经快步将我挡在身后。
“姑娘别怕,王爷只是旧伤发作。”
我乖乖点头。
画师姓温,名清和。
自我重塑神魂以来,他每日都会来给我送吃食、讲故事,还会陪我练习走路。
谢临渊却只能隔着帐帘看着。
后来,谢临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头发白了,脸上也添了皱纹,憔悴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后来他开始日日命人给我准备礼物。
今日是糖葫芦,明日是兔子,后日又是一整箱珠宝。
可我最喜欢的,始终是温清和带来的桂花糕。
谢临渊问我为什么。
我认真回答:“因为温先生每次都会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
他怔了很久。
是啊,看似关心的他又何曾真的关心过我呢。
连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入冬后,谢临渊的身体也跟着彻底垮了。
他已经无法独自站立,每日只能靠药吊着性命。
而温清和带我去城外看雪。
回来时,我兴奋地告诉谢临渊:
“今天温先生教我堆雪兔了!可漂亮了!”
谢临渊勉强扯出一个笑。
“阿宁喜欢他?”
我点头。
“喜欢呀。”
他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药汁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那你……喜欢本王吗?”
我想了想:“你是个好人,可我不认识你呀。”
谢临渊低下头。
许久,才哑声道:
“好。”
当晚,他又咳了血。
军医说,他剩下的寿数已经不多了。
我开始越来越喜欢温清和。
他会陪我看书,教我写字,也会在我做噩梦时守在门外。
有一次,我问他:“温先生,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笑着点头。
“只要阿宁愿意,我便一直在。”
这句话让我高兴了很久。
而谢临渊却在屏风后听见了。
当晚,他便让侍卫送来一道圣旨。
他已经向皇帝请旨,赐温清和为王府画师,往后可以自由出入我的院子。
谢临渊苦涩一笑。
“她这一生,已经被本王困在画里七年了。”
“这次,本王想让她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