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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我仍旧会在六点惊醒。
明明没人催,睁眼却先去摸手腕。
摸到空处,才记起表已经留下了。
我甚至不敢让外卖员等。
有一次热粥送到,我披着衣服就想往楼下跑。
走到楼梯口,才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换好。
送餐员在电话里说:“放门口也行,您慢点。”
我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
原来离开一个人,只需要关上一扇门。
离开他留在身体里的习惯,却没有那么快。
复查那天,许棠赶来陪我。
医生确认恢复情况,提醒我注意休息,也建议持续失眠时寻求帮助。
我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看起来那样潇洒。
夜里偶尔会梦到那段台阶,醒来时,手指还保持着按对讲键的动作。
许棠没有劝我想开一点。
她只是陪我坐着,说:“怕就怕一会儿,我在。”
事务所的交接也在继续。
副总工核对图纸,哪处需要补充,就通过邮件列出来。
我按身体情况处理,不再因为别人一句“尽快”就熬夜。
周衍没有再直接打来,却往我的工作邮箱发了许多邮件。
有时是道歉,有时是家里的照片。
他拍空荡的餐桌,拍我留下的拖鞋,说自己终于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
我只回复交接相关的问题。
直到那份年鉴展示材料传到我这里。
林夏的名字,被放进了主创栏。
附件里还保留着我画的草图,右下角的日期被裁掉一半。
我没有打电话质问,也没有先问周衍是不是知情。
我把原始邮件、版本记录、项目分工清单整理好,发给承办编辑,抄送事务所。
诉求只有三条:核实、更正、停止使用错误材料。
编辑当天回复,暂缓发布,启动核实。
周衍的电话随即打来。
“材料不是我最终确认的,我已经让他们撤了。”
“请走邮件。”
“温语,我不会再让她拿你的东西。”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原始分工表。
最早提出让林夏替代我的人,就是他。
“你要处理的是错误署名,不是替我出气。”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知道。”
几天后,承办方发来核实结果。
展示保留原项目团队署名,删除未参与者,是否继续采访由我自行决定。
事务所也发来了更正说明。
随附的还有一份重新**的授权书。
行政打来电话,习惯性地说:“周总已经同意了,你签一下就行。”
我没有打开签字页。
“请把使用范围、期限和发布渠道补全。我的授权,由我确认。”
对方顿了一下,说会重新发。
下午收到修改版,我逐项看完,删去允许转授权的条款,才签下名字。
许棠问我累不累。
“有点。”
我合上电脑,定好第二天处理邮件的时间,没有继续守着收件箱。
从前我总怕慢一步,事情就会变成我的错。
现在我可以核对清楚,也可以到点休息。
周衍在更正说明里承认,调整展示人员时,没有守住成果归属的边界。
他把签字页单独发给我。
“这次没有让你等。”
我没有回复那句话,只确认更正收悉。
应该还给我的东西,及时归还,是本分。
不是一张可以兑换原谅的奖券。
月底,我去工作室**入职。
陆津带我看工位,问我喜欢靠窗,还是离会议区远一点。
我下意识说:“都可以,不麻烦。”
他笑了笑:“这不叫麻烦。你要在这里工作,当然可以挑。”
我最后选了靠窗的位置。
桌面空着,窗外是一棵香樟。
我把那本取回来的手札放下,翻开崭新的一页。
写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