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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消散前,我只听见周叙白在电话那头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惊慌得像是又回到了找不到我的四年里。

我想告诉他,这次不用再找了。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

手机掉进积水。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听见救护车尖锐的鸣笛。

有人按压我的胸口。

有人高声报着不断下降的血压。

我想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叙白冲进抢救室时,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淋透了。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我遗落在家中的诊断书。

纸张被雨水泡软。

那行他从未认真看过的诊断,被红笔圈了出来。

恶性淋巴瘤晚期。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

周叙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她在哪里?”

医生看着他,眼底只剩沉重。

“周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周叙白像是没听懂。

“什么叫尽力了?”

“沈小姐在送医途中出现多器官衰竭,心跳停止四十七分钟,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不会。”

他摇头,脸上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只是胃出血。她婚礼前总是紧张,刚才还和我通电话。”

“她下周要嫁给我。”

“她还在等我接她回家。”

医生没有再说话,只侧身让开。

抢救室里的白布已经盖过了我的头顶。

我戴了四年的平安锁,被护士从冰冷的颈间取下,放到周叙白掌心。

他低下头。

锁片背面,刻着他亲手留下的四个小字。

岁岁平安。

下一秒,那枚沾着我体温的平安锁从他手中滑落。

周叙白踉跄着冲到病床前,猛地掀开白布。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已经死去的我。

周叙白站在病床前,很久没有动。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指尖刚触到皮肤,便猛地缩了回去。

大概是太凉了。

他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我胸口,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心跳。

“晚晚,别闹了。”

“我知道你生气。”

“手术不做了,念念也不会送到你身边。你不喜欢的事,我都改。”

他说得很慢,仿佛只要足够耐心,我就会像从前那样睁开眼睛。

医生想把他拉开。

周叙白忽然抱紧我,声音骤然变了。

“她怕陌生人,别碰她。”

“周先生,沈小姐已经去世了。”

“她没有。”

他低头替我整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动作轻得近乎小心。

“她只是睡着了。”

医生沉默片刻,将诊断书递给他。

“沈小姐的病情早已进入晚期。她今天来过医院,拒绝住院治疗。”

周叙白缓缓抬头。

“今天?”

“她独自来的。”

医生看着他,语气里压着怒意。

“我问她家属在哪里,她说你有事。”

周叙白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今天下午,他在念念的病房。

苏蔓临时去办住院手续,孩子哭着不肯**,他抱着她哄了很久。

那时我就在同一家医院。

隔着两栋楼,独自听完了自己的死期。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电话持续了七分四十三秒。

我在电话里**,摔倒,连声音都快没有了。

他却只顾着解释苏蔓和念念。

“我为什么没听出来……”

他喃喃自语。

“她那么疼,我为什么没听出来?”

医生没有回答。

护士过来询问遗体该送去哪里。

周叙白像是被这句话刺醒,猛地将我抱起来。

“回家。”

“周先生,手续还没有办完。”

“她要回家。”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裹住我。

“她不喜欢医院。这里的味道会让她害怕。”

他抱着我走出抢救室。

走廊上的人纷纷避让。

我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左腿又开始跛了。

那是边境爆炸留下的旧伤。

每逢阴雨天都会疼。

以前他怕我担心,总说早就好了。

原来我们都很擅长对彼此撒谎。

到了走廊尽头,苏蔓抱着念念匆匆赶来。

她看见周叙白怀里的我,脚步停住。

念念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伸手叫他。

“爸爸。”

周叙白没有回头。

苏蔓的目光落在我垂下的手上,脸色渐渐白了。

“沈小姐她……”

“别问。”

周叙白抱紧我。

“念念已经退烧了,你带她回去。”

“叙白,你先把沈小姐交给医生。”

“她是我的妻子。”

“你们还没有结婚。”

这句话落下,周叙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

婚礼被我取消了。

我到死,也没有成为他的妻子。

他低头看着我,眼泪终于砸在我的脸上。

“晚晚。”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肯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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