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确诊肾衰竭后,我和妹妹温馨同时等到了合适的肾源。
可那颗肾,只能救一个人。
为了活下去,我第一次没有让她。
爸妈骂我自私,哥哥指着我质问:
“你一个领养的,凭什么抢温馨活命的机会?”
从六岁起,他们就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
所以温馨喜欢的东西,我不能碰;疼得整夜睡不着,我也不敢喊。
可手术前一晚,我却在病房外听见妈妈哭着说:
“她才是我们亲生的!骗了她十七年,现在还要她把命也让出去吗?”
爸爸冷声道:
“不骗她,她怎么会处处让着温馨?”
哥哥叹气:
“温馨从小敏感,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会受不了。”
我站在门外,笑了。
原来,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原来二十三年来,我的委屈,只因他们要我懂事。
我擦干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回到病房。
不久,温馨红着眼睛进来:
“姐姐,你还不肯把肾源让给我吗?没有它,我会死的。”
爸妈和哥哥站在她身后,谁也没替我说话。
哥哥把她护在身后。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脸,忽然不想争了。
既然他们骗了我十七年,只为让我让着温馨,那我就最后再让一次。
“好。”
“这个肾源,我不要了。”
......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温馨最先哭出声。
她捂住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妈妈立刻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姐姐答应你了,你有救了。”
爸爸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转头催哥哥:
“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医生,把手续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免得我反悔。
哥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温暖,你说真的?”
我靠在病床上,笑了笑。
“真的。”
“以后你们不用再骂我自私,也不用找记者曝光我了。”
哥哥脸色微僵。
三天前,他接受采访时亲口说,我仗着自己先确诊,霸占肾源,不顾妹妹死活。
视频上了热搜。
评论区十几万人劝我**。
反正都是捡来的,养她二十多年还不知足?
让给亲生女儿不是应该的吗?
我以前看到这些话,会哭,会解释。
可昨晚,我站在病房外,听见了真相。
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温馨才是那个被领养回来的孩子。
他们骗了我十七年,只因为温馨敏感、爱哭、受不得委屈。
所以,所有人都要哄着她。
包括我。
哥哥很快带着医生回来。
放弃肾移植优先资格的文件被放到我面前。
医生神色凝重。
“温小姐,你的情况比温馨严重。”
“这颗肾原本就是按照综合评分优先分配给你的。”
“一旦放弃,下一颗什么时候能等到,谁也说不准。”
妈妈赶紧插话:
“医生,她已经想好了。”
爸爸也将笔塞进我手里。
“别耽误时间,温馨的身体拖不起。”
我低头签字。
一张,又一张。
哥哥收走文件,难得放软语气。
“等温馨做完手术,我托人去国外问问。”
“你先安心透析,说不定很快就有下一个肾源。”
说完,他就当着我的面建了一个群。
群名叫“温馨手术陪护安排”。
妈妈负责饮食,爸爸联系专家,哥哥整夜陪床。
他们把每一个小时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只有我的名字,一次也没出现。
爸爸还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等温馨出院,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我盯着“一家人”三个字,忽然很想问问他。
那我呢?
可没人给我开口的机会。
移植中心打来电话,要他们马上过去核实供体信息。
温馨被他们簇拥着离开。
爸爸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警告我:
“手续已经交了,你别再去找医生闹。”
我点了点头。
“放心。”
“不会了。”
他们离开后,医生重新检查了我的化验结果。
他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血钾和肌酐都在持续升高,心脏也已经受到影响。”
“接下来的每一次透析,都可能出现意外。”
我平静地问:
“如果不再有合适的肾呢?”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
只低声说:
“尽快通知最亲近的人,多陪陪你吧。”
我侧过脸,没再说话。
可我已经没有最亲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