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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正午吉时只剩两刻钟。
沈照握着我的手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皱眉,将它放回膝上。
微娘倚在门口笑。
“铁子,夫纲不振啊。还没拜堂就被拿捏住了,以后怎么办?”
沈照回过头。
“清宛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话不许再说。”
我怔怔望着他,往前挪了一步。
他从未为我这样斥责过微娘。
可他接着看向我的盖头。
“你也别同她置气。她话难听,心不坏。宾客都等着,非要闹得大家没脸?”
我伸出的手慢慢垂下。
原来护过我这一句,便该轮到我退让了。
微娘抿住嘴,眼底还留着笑,招手叫来陆峥和裴川。
“她不走,咱们帮忙拖出去就是。”
她扣住我的胳膊,往床下拽。
春桃冲进门,用力推开她,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
“你做什么!”
微娘踉跄着站稳,抬手便打。
巴掌落下,春桃的脸偏了过去,嘴角渗出血。
“你们主仆没完了?真当我没人撑腰?”
我扑过去,想替春桃挡住她。
手臂穿过春桃的肩,我什么也护不住。
春桃捂着脸,仍不肯让开。
“小姐从小连句重话都没挨过。她不愿出去,你们凭什么拖她?”
我急忙去看沈照。
从前我手上划一道口子,他都要捧着看许久。
如今春桃嘴角挂着血,只因护我挨打。他总不能还说,是她不懂事。
沈照拧着眉开口:
“微娘是好意,你一个丫鬟,怎么能对客人动手?”
“姑爷,是她要拖小姐......”
“带下去领罚。”
陆峥抓住春桃,她挣扎回头,指尖碰到我垂下的手,忽然停住。
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小姐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抬头望向沈照。
“姑爷,不对劲,快请大夫!”
我赶紧靠过去。
春桃,你摸出来了,对不对?
快找娘来。
沈照扫过空炭盆。
“手凉,我已给她戴了暖玉。你少添乱。”
春桃还想说什么,陆峥已经把她拖出门。
她喊着要请大夫,声音从廊下传来,渐渐听不清了。
我追到门槛,又回头看床上的自己。
她最后碰到的那只手,仍垂在原处。
微娘**肩膀,朝我扬声道:
“你再闹,明日我就编成曲子,雇人在茶楼唱半个月,让全京城听听你怎么善妒撒泼。”
“够了,这话过了。”
沈照沉下脸。
她撇嘴:“吓唬她罢了。你被宾客催成那样,我还不是帮你?”
他动了动唇,到底没再追究。
从前他夸微娘性子特别,崇尚自由平等,不会看轻任何人。
我那时听得认真,还羡慕过她无拘无束。
如今春桃只护了我一下,便挨了打。
连她喊请大夫,微娘也不曾回头。
我低头望去,盖头上又洇开一片红。
血从发间渗出来,沿着绸面往下浸。
沈照终于看见,走过来取出帕子,轻轻按住。
白帕拿开,上面染红了一片。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
微娘凑过来。
“胭脂梅子酿呗。先前碰翻了酒,大概沾上的。”
她瞥向盖头,笑得讥讽。
“宋清宛,为了叫他着急,连这种法子都用上了?”
沈照没有笑。
他捻着帕子,脸色沉下去,又朝盖头伸出手。
我望着他的指尖,不敢挪开眼。
快碰到了。
只要掀开这一次。
窗外铜锣忽然响起,管家匆匆进门,俯在他耳边。
“将军,阁老到了,正等您去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