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是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请”回谢府后门的。
没有路引,一旦出了城门就会被当成流民抓进大牢,我只能先回府拿到户籍。
推开北杂院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比家庙的柴房还要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大小姐,您先在这儿歇着,老奴去厨房给您端碗热汤面来。”
老管家客气地拱了拱手,转身把院门从外面挂上了锁链。
“咔哒”一声,锁扣落定。
“管家,你锁门做什么?”
我走过去拍了拍门板。
门外传来老管家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大小姐,夫人吩咐了,这几日府里宾客多,怕冲撞了您,让您务必在院里静养,等二小姐回门之后再放您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靠在门板上,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伤疤,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
十五岁那年,谢婉清突然高烧不退,太医来看了也只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
那天夜里,我娘跪在我的床前,抓着我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扶光,算命的张天师说了,你和婉清是双生子,本该平分气运,可你在娘胎里抢了她太多的生机,这才导致她命弱你命硬。”
“只有你去京郊的家庙里吃斋念佛,受够三年的皮肉之苦,把多余的福气还给婉清,她才能活命啊!”
我爹也站在一旁,红着眼眶拍我的肩膀。
“扶光,你是姐姐,你忍心看着婉清就这么去了吗?”
“就三年,爹向你保证,只要三年期满,爹立刻用八抬大轿把你接回来,裴家的婚事也给你留着,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时候我太傻,真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娘胎里亏欠了妹妹。
我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谢婉清,咬着牙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塞进了一辆青布驴车。
临走前,我娘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我怀里,抹着泪说。
“这里面是娘给你准备的体己银子和厚衣裳,到了山上,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可等驴车出了城,到了荒无人烟的家庙,我打开包袱一看。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银子,只有几件谢婉清穿旧了的破烂夏衣,和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发霉炊饼。
庙里的静心师太看我的眼神没有半点慈悲,只有冷漠。
“谢夫人交代过了,大小姐戾气太重,需得每日劈柴百担,挑水五十桶,食不过一碗糙米粥,方能洗刷罪孽。”
我在家庙的第一年冬天,手脚全都生了冻疮,流脓淌血。
我托下山采买的婆子给家里带信,求我娘给我送一盒冻疮膏。
婆子回来的时候,嘴里嚼着蜜饯,随手扔给我一双烂草鞋。
“大小姐,夫人说了,吃得苦中苦,方能消灾孽,让您继续咬牙忍着吧,二小姐这几日都能下床走动了,全赖您的功劳呢。”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不是忘了我,而是故意要将我磋磨致死。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我的回忆被打断,抬头看去,进来的不是送饭的老管家,而是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
春桃手里没有端饭菜,只拿了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裳。
“大小姐,厨房那边忙着准备老爷晚上的宵夜,没空做面,奴婢给您拿了两个冷馒头,您凑合吃点。”
她把衣服和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冷馒头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春桃,我娘呢?我要见她,把我户籍路引给我。”
我走上前,盯着春桃的眼睛。
春桃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堆起标准的职业假笑。
“夫人累了一天,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您以前住的揽月阁,因为向阳通风,两年前就改成了二小姐的药房和书房。”
“至于您以前攒下的那些首饰字画,二小姐出嫁前看着喜欢,夫人就做主全都添进二小姐的嫁妆单子里了。”
“夫人说,左右你们是亲姐妹,你的不就是婉清的吗?你在山上修佛,想必早就看淡这些身外之物了,定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对吧?”
我看着石桌上那两个干裂发硬的馒头,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发慌。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他们竟然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全给了谢婉清。
“我不计较那些死物,我只要我的户籍路引,你去告诉我娘,把路引给我,我立刻消失在京城,绝不碍你们的眼。”
春桃叹了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大小姐,您怎么还不明白呢?夫人说了,过几日二小姐回门,还要用您的血做最后一味药引子给二小姐固本培元呢,在这之前,您哪儿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