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算什么账?”
宋景迟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显然不习惯我此刻这种过于平静的姿态。
在他预想中,我此刻应该像个怨妇一样撒泼打滚,或者哭着求公婆做主。
但我只是端坐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
“自然是算算,你这所谓的体面,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目光缓缓扫过方玉筝隆起的肚子。
“方姑娘方才说,女人的归宿是丈夫和孩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连正经婚书都没有的外室。”
“打算让这个孩子,以什么身份生下来?”
方玉筝的脸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景迟哥哥说了,只要你签了和离书。”
“他就会明媒正娶,让我做宋家的正室夫人。”
“我的孩子,自然就是宋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腰杆明显挺直了一些。
仿佛那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免死**。
我简直要为她的天真抚掌大笑。
“明媒正娶?”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景迟。
“宋大人,大楚律例你背得倒是溜。”
“那你可知,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徒一年?”
“更何况,她连个良妾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宋景迟被我戳穿,脸色青白交加。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说辞,强行替自己找补。
“什么以妾为妻?你若是走了,她便是续弦!”
“我是堂堂**命官,难道连娶谁的自由都没有吗?”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沈砚微,你别用那些陈词滥调来吓唬人。”
“你以为你把着正妻的位置不放,就能阻止我认回骨肉了?”
“我告诉你,这孩子我认定了,谁也别想拦着!”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对抗什么强权恶霸。
坐在上首的公公宋伯渊,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饭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景迟听到这动静,脸上立刻浮现出胸有成竹的喜色。
他以为父亲是要出面替他撑腰了。
毕竟,宋家三代单传,老一辈对子嗣的看重,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父亲。”
宋景迟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又委屈的神情。
“儿子知道今日行事鲁莽,搅了家宴。”
“但玉筝身子重,实在不能再在外面漂泊了。”
“沈氏三年无出,儿子这也是为了宋家的香火着想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方玉筝往宋伯渊面前凑。
“玉筝,快给父亲看看。”
“太医都说了,这一胎必定是个大胖小子。”
方玉筝十分乖巧地往前挪了两步。
她刻意挺着肚子,做出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
“玉筝不求名分,只求能在老爷夫人跟前尽孝。”
“等生下孩子,就算是让我去庄子上做粗活,玉筝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她说得简直炉火纯青。
顾清芷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手指在椅背上死死抠紧。
指甲划过木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我将二老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越发安稳。
“方姑娘果然懂事。”
我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话头。
“既然你都说去庄子上做粗活也毫无怨言。”
“那倒不如现在就去吧。”
“西郊那个庄子虽然偏僻了点,但倒也清静,正适合养胎。”
方玉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顺杆爬得这么快。
“姐姐......你......”
她眼圈一红,又要开始掉眼泪。
宋景迟立刻心疼地护住她,转头冲我怒目而视。
“沈砚微!你别欺人太甚!”
“玉筝怀的可是我们宋家的金孙,你竟然想把她发配到那种苦寒之地?”
“你心肠怎么这般歹毒!”
我冷眼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
“歹毒?”
“她自己亲口说的绝无怨言,我成全她,怎么就成了歹毒?”
“宋大人若是心疼,大可以跟着一起去庄子上住。”
宋景迟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除了会逞口舌之快,还会干什么?”
“你以为你搬出这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就能掩盖你生不出孩子的事实吗?”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看到了吗?”
“这是玉筝亲手为我绣的。”
“她虽然出身不如你,但她知冷知热,懂得心疼我。”
“不像你,整日冷着一张脸,像个供在神台上的木雕菩萨。”
他将香囊高高举起,仿佛那是他炫耀胜利的战利品。
“我不妨直白地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