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侍卫领命,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扯着檀云的衣领,将她一路顺着楼梯拖了下去。
刺目的血迹在木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触目惊心。
宴席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宾客们才酒足饭饱,纷纷起身告辞。
霍明澈带着三分微醺的醉意,起身相送。
同僚们拱手道贺,嘴里说着些前程似锦的客套话。
霍明澈一一受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楼下那片漆黑的假山群。
等所有人走散。
温如烟提着一盏琉璃羊角灯,上前挽住霍明澈的胳膊。
“表哥,夜深了,风大,咱们也回府吧。”
霍明澈没有动。
他盯着那片假山,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你先上马车等我。”
温如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撇了撇嘴。
“表哥还要去管嫂嫂吗?”
“她既然爱在里面躲着,就让她躲一宿好了。”
“明日一早,她保准自己灰溜溜地回府。”
霍明澈拂开她的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摆。
“她性子执拗,若我真不理她,她能在那石头缝里熬上一夜。”
“明日若是被人看见当朝状元的发妻在街头露宿,我的脸面往哪放?”
说罢,他提步走下楼梯,径直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我在他头顶三尺的地方飘着。
冷眼看着他为自己的心虚找借口。
他根本不是怕丢脸。
他只是习惯了我的顺从,受不了我今日这般长久的忤逆。
霍明澈踏着夜色,停在了假山的入口处。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皱了皱眉,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吹亮。
“沈雁归。”
“出来,别闹了。”
“跟我回府。”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假山群里回荡,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没有回应。
只有草丛里的虫鸣在嘶叫。
霍明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让檀云端着一盆鸡血来撒在这,就能骗过我?”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那些宝贝账本全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往假山深处走去。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黏腻感。
他低头一看。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
那不是什么鸡血。
那是****、已经开始凝固发黑的粘稠血液。
血泊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枚断成两截的碧玉簪子。
那是他中举那年,我典当了母亲留下的嫁妆,替他换来的贺礼。
霍明澈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酒意在这一瞬间消退了大半。
他弯下腰,捡起那半截簪子,指尖沾上了一抹冰冷的血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突然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雁归?”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再如刚才那般中气十足。
依旧死寂。
他顺着那条拖拽的血迹,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往最里面走。
转过最后一块高耸的太湖石。
借着火折子即将熄灭的余光。
他终于看到了那挂在树梢上的、破烂不堪的巨大纸鸢。
以及。
纸鸢正下方。
那个被一根尖锐的石柱,从后背到胸膛,彻底贯穿的女人。
她像一只被钉死的蝴蝶,软绵绵地挂在石头上。
鲜血已经流干了,染红了半座假山。
火折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