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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陆沉昀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头歪过来,靠在我肩上。
六年了,他在车上只有靠着我才睡得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信我想走。
因为他认定我爱他。
那我就让他知道,我图的从来只是钱。
第二天,我把旧手机留在了主卧的梳妆台上。
里面是我和吴先生六年的聊天记录。
和死有关的,我一条一条删干净了。
剩下的每一句,都是我亲手发的。
然后我把行李收好。
来的时候一只旧箱子,走的时候还是那只,多了一罐酸笋。
回镇上的末班大巴十点四十发车。
老何说,会给我留一碗粉。
晚上八点,婚纱送到了。
我下楼时,陆沉昀坐在沙发上,气氛压抑。
茶几上摆着我的旧手机。
许清瑶站在一旁,眼睛哭得通红。
「它一直响,我怕有急事才看了一眼。」
「沉哥,我宁可你怪我多事,也不能看你被骗一辈子。」
陆沉昀没理她。
他拿起手机,念得很慢。
「他开口送你走,八百万到账,你就能回家。」
「放心,最多三个月。」
「他总有腻的一天。」
他抬起头。
「姜穗安,这是你发的?」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是。」
「你发烧那晚抓着我的手不放,是为了钱?」
那晚我烧糊涂了,只记得他的手很暖。
「是。」
「你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也是为了钱?」
那床被子是我妈留下的,我没舍得给第二个人盖过。
「陆总,八百万的活,总得干得像样点。」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昨晚说,想我不要你。」
「也是真心话。」
我逼着自己看他的眼睛,一下都没躲。
「六年里,我就那一句是真的。」
客厅里很久没有声音。
陆沉昀笑了,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何师傅走那天,你抱着罐子站了半个钟头。」
「我在监控里看着,想着等婚礼办完,陪你回镇上住一个月。」
「我把婚礼提前,是怕你不踏实。」
「原来你是怕走不掉。」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会摔东西,会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改口。
他什么都没做。
「八百万,买你演了六年。」
「陆家不亏。」
「清瑶再怎么样,她没骗过我。」
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为我暖过的输液管,为我搬来的家,为我系的六根红绳。
全被我自己说成了一场买卖。
「卡在玄关,密码是你生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姜穗安,我不要你了。」
「走。」
啪的一声。
许清瑶腕上的铜钱裂成两半,掉在地板上。
她吓得叫了出来。
我鼻子里那股两天没断过的腥气,忽然没有了。
我活下来了。
我盼了六年,就盼这一句。
可它真的落下来,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这六年他对我的好,我每一样都当了真。
只是今晚以后,他再也不会信了。
「哭什么?」
陆沉昀的声音哑得厉害。
「钱到手了,戏不用演了。」
我擦掉眼泪,上楼拎下了箱子。
走到玄关,我摘下戒指,放在柜子上。
那张卡就在旁边,我没有碰。
「我昨晚说过,只要你开口,八百万我一分不拿。」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陆沉昀,祝你长命百岁。」
这句是真的,他大概也不会信了。
我拉开门。
吴先生站在门外,跑得满头是汗。
他是连夜赶来的。
他先看我的鼻子,又看我的脸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越过我,看向客厅里的人。
「陆先生,你刚才是不是亲口说了,不要她?」
陆沉昀冷冷地抬起眼。
「怎么?」
「说了就好。」
吴先生抹了把汗。
「你再晚说一天,后天婚礼上,躺着出去的人就是......」
我一把拉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