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淮川找到我之后，沈家那边也陆陆续续联系上了我。
最开始是沈若瑶。
她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说自己和顾淮川已经彻底分开了，说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还说希望我不要因为她，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
我没有回复。
后来，沈母也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开口就责怪我。
电话接通后，她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
“映雪，妈妈知道错了。”
“当年情况实在太危急，若瑶伤得很重，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来不及了。”
“你那时候年纪小，妈妈也是没办法。”
“给你用的人工心脏已经是当时最好的了，不然你也撑不了这么多年。”
“妈妈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你回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我安静地听着。
她说了很多。
说当年事出有因，说她这些年也很后悔，说沈家始终是我的家。
可从头到尾，她都在解释为什么要让我捐出心脏，而不是后悔让我捐出心脏。
我轻声问她：
“妈妈，捐献心脏是被逼无奈，那这些年呢？”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什么？”
“这些年，你有在意过我吗？”
我看着窗外的雪，慢慢开口。
“你们一家三口带着沈若瑶出去旅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吃什么，住在哪里？”
“我在外面打工，连药都舍不得买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明明我才是流着你身上血的女儿。”
“为什么你们每次做选择，都能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母压抑的抽泣声。
“映雪，对不起……”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这些迟来的道歉，并不能让我失去的东西重新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几天后，***里突然多了三十万。
她说，沈家现在能拿出来的钱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她还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沈母站在院子里，将那份过户协议点燃。
火苗一点点吞掉纸张，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映雪，云栖台还是你的。
等你回国，那里依旧是你的家。
妈妈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我看完，没有回复。
云栖台是外婆留给我的房子。
当初沈母以若瑶需要静养为由，让我签下过户协议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把最后一点念想也交了出去。
如今她又想用一张烧掉的协议，把那个家还给我。
可有些东西，不是烧掉一份文件就能恢复原样的。
我关掉手机，换上滑雪服，带着装备出了门。
雪场今天来了几个初学滑雪的小孩。
其中一个小女孩刚穿上雪板，便紧张地抓着教练的手。
“姐姐，我会不会摔倒啊？”
我蹲下来，替她调整好固定器。
“会呀。”
她睁大眼睛。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但摔倒了也没关系，站起来再试一次就好了。”
小女孩点点头，终于敢往前滑了几步。
我跟在她身后，耐心地教她控制速度和方向。
这些年长期劳累，加上人工心脏的负担，我的身体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了。
普通雪道还能勉强应付。
可一旦到了海拔更高的地方，心脏就会明显不适，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困难。
医生早就提醒过我，不要勉强自己。
所以我不再追求速度，也不再想着一定要站上什么比赛的领奖台。
教完最后一个小朋友，我坐在雪场边休息。
远处的雪道上，有人飞快地掠过。
我看了很久。
其实也没什么遗憾。
曾经我以为，只有拿到冠军，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辜负那些年的努力。
现在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能够重新穿上雪板，能够在雪地里自由地呼吸，能够决定自己今天想做什么、明天想去哪里。
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