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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第三日，谢明鸢住进了长宁殿。
那里紧挨着萧承胤的寝宫。
她尚未受封，宫人却已经一口一个“娘娘”。
青黛气得摔了梳子。
“娘娘还没被废呢！”
我将金镯塞进行囊，顺口纠正：
“快了。”
重归神位后，凡间之物多半带不上去。
但说不定呢。
我还有三十万天兵要养，能省一点是一点。
青黛看着行囊，眼泪又掉下来。
“娘娘要去哪儿？”
“回家。”
她愣住了。
姜国已亡，宗室也被杀得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觉得，我早已无家可归。
可我的家在九重天上。
那里有我的神殿、战旗，还有三十万等了我五年的天兵。
午后，我去兵器阁取剑。
刚进门，便听见一声脆响。
照夜剑掉在地上，剑穗断成两截。
谢明鸢站在剑架旁，脸色微白。
照夜是父皇送我的十五岁生辰礼。
姜国覆灭那日，萧承胤又从乱军中将它抢了回来。
他替我系上剑穗。
“姜国没了，你的剑还在。”
我当场给了他一耳光。
“你也配提姜国？”
萧承胤没还手。
他擦掉唇角的血，将照夜塞进我怀里。
谢明鸢弯腰去捡。
她轻声道：“我只是想看看，没想到剑架松了。”
“别碰。”
开口的不是我。
萧承胤从门外走来，将她拉到身后。
谢明鸢的指尖被剑锋划破，渗出一颗血珠。
他脸色一沉：“宣太医。”
我蹲下来，捡起断掉的剑穗。
那根红绳，是萧承胤亲手编的。
他那双手会提刀、挽弓，偏偏不会编绳。
那夜他拆了又编，指腹磨出好几道口子，最后编出来的东西还是很丑。
我笑了他五年，也留了五年。
萧承胤看向我。
“旧了便换。”
我抬头：“这是你编的。”
他怔了一下。
谢明鸢却在此时轻轻吸气。
她的伤口又流血了。
萧承胤立刻低头替她按住指尖，随口道：
“朕再编一根给你。”
我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有些东西，不是再给一件就能一样。
我起身，将断绳丢进炭盆。
火苗一卷，很快只剩一小撮灰。
萧承胤皱眉：“又闹什么？”
“没闹。”
我提起照夜。
“旧了，不想要了。”
当晚，他命人送来十二根新剑穗。
金丝、鲛珠、红玉，一根比一根贵。
可没有一根是他亲手编的。
我全赏给了侍卫。
入夜后，宫外落起大雪。
萧承胤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窗边擦剑。
他解下披风，习惯性将我抱进怀里。
“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怀抱依旧暖，衣襟上却沾着谢明鸢惯用的冷梅香。
我问：“刚从长宁殿过来？”
“明鸢旧伤畏寒，朕去看了看。”
我推开他。
“那便回去陪她。”
萧承胤眉眼沉下去。
“姜照雪，后位已经给出去了，你想什么补偿？”
我的手停了一瞬。
原来在他看来，我所有的不痛快，都只是舍不得后位。
我低头擦剑。
“臣妾什么都不想要。”
萧承胤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伸手想抱我，我偏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才收回手。
“等册封礼结束，朕带你去南山住些日子。”
说完，他替我拢好衣领，转身离开。
他仍旧笃定。
仿佛我再恨他，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毕竟姜国早已亡了。
父兄死在他剑下，旧臣被关的关、杀的杀。
这人间于我而言，只剩这座皇宫。
从前，我也以为自己走不了。
所以我砸他的玉玺，烧他的奏折，恨不得将他的皇宫闹得天翻地覆。
可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我抓住的又总是他的衣袖。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抬手按住眉心。
沉寂五年的仙印下，已有淡淡金光流动。
萧承胤不知，只要他亲手废了我，我便能重返九重天。
到那时，我会走得干干净净。
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