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去找她理论！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说着她甩开盛氏的手，提起裙子就冲出了落雨轩。
盛氏诶了一声，追了两步没追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没有拦。
温苒一路疾走，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假山池塘，直直冲进了温沄姒的院子。
院门没关，她一眼便看见了廊下倚在竹榻上看书的温沄姒，暖阳斜斜地铺洒在庭院里，温沄姒穿着一件家常藕荷色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手边一盏清茶，一卷书，整个人闲适得像一幅画。
温苒站在院中央，看着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几步冲到廊下，气喘吁吁地指着温沄姒，声音又尖又急：“温沄姒！你什么意思！早上白粥咸菜，中午才两个荤菜！你凭什么这么作贱我们！”
温沄姒连眼皮都没抬。
她翻了一页书，日光落在书页上，映着泛黄的纸面，她指尖慢慢划过一行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哦，嫌菜色不好？”
温苒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就是故意的！我要去告诉父亲，我要去族老面前告你！你仗着有管家权欺辱作贱我们！”
“你去啊。“
温沄姒终于抬起眼来，她倚在竹榻上，日光映着她清冷如水的眉眼，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随便你怎么说，告到族老那里也是一样的。”
她合上书卷，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落在温苒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庶出就有庶出的规制，我按规矩行事，从落雨轩的份例、用度，到膳食衣裳、炭火月钱，桩桩件件都有旧例可循，分毫没有克扣。”
“便是告到官府去，也挑不出我半点错来。”
温苒被她堵得语塞，她原本是奔着嫡女身份来的，是奔着锦衣玉食来的，如今被塞进那破落雨轩，吃着庶出的份例，连说话都要矮人一头，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温苒指着温沄姒，指尖都在抖：“你就不怕父亲知道了责罚你！”
温沄姒重新靠回竹榻里，拿起书卷，翻到方才看到的那一页，语气漫不经心。
“父亲若是觉得我的规矩做错了，那便让他亲自来同我说，只是父亲身为太常寺卿，想来比我更清楚，嫡庶尊卑的规矩，是怎么写的。”
温苒站在廊下，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冲出了院子。
院门被她摔得砰然作响。
拂冬从里屋探出头来，看着温苒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姐，这位二小姐性子也太烈了，这才进府第二天就这么闹腾，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温沄姒翻着书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烈才好，越烈越沉不住气，沉不住气就容易犯错，她们犯错，我们才省心。”
拂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姐，刚才二小姐说要去找族老告状，她不会真去吧？”
温沄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日光落在她清隽的侧脸上，眉眼间是一派从容笃定。
“无所谓，我按规矩办事，半点都挑不出错来。”
暮色渐沉，温文彦刚下值回府，官服未换，便被温苒堵在了书房门口，她哭得梨花带雨，拽着父亲的衣袖不撒手，抽抽噎噎地把午膳的菜色、落雨轩的破败、温沄姒的欺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末了红着眼圈道：“爹，姐姐她分明是故意磋磨我们！她仗着管家权，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肯给，这哪里是待庶母弟妹，分明是当下人作践！”
温文彦被她哭得心烦，拍着她的背安抚了几句，转头便让人去唤管家来问。
刘管家来得很快，躬身站在帘外，一五一十地禀了：“回老爷，大小姐确实是按例办的，府中庶出份例向来是两荤一素一汤，白粥小菜是早膳的定例，落雨轩的用度也是照章拨付，分毫没有克扣。”
温文彦脸色沉了沉，却也知道规矩如此，挑不出温沄姒的错处，只得摆摆手让管家退下，又安抚了温苒几句：“好了好了，回头我让人给你添两个菜。”
温苒不依，抹着眼泪道：“爹！女儿不是争这两口吃的！女儿是觉得……姐姐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您才是温府的一家之主，可如今府中上下都是她说了算，连您的俸禄银子都要经她的手。”
“女儿想着，不如让娘来管家，姐姐虽是嫡女，可到底有婚约在身，很快便要嫁出去的，总不能一直把着中馈不放。”
温文彦闻言一怔，端着茶盏沉吟起来。
他从前觉得温沄姒打理得滴水不漏，他乐得清闲，如今被温苒这一提，倒觉得是这个理。
温沄姒到底是要嫁人的，这偌大的家业，总不能让她带去俞家。
他吩咐下人道：“去，把大小姐和盛姨娘都叫来。”
不多时，温沄姒便到了。
她换了件月白暗纹褙子，发髻一丝不苟，步履从容地踏进书房，对着温文彦依礼行了一礼，又淡淡扫了一眼已经坐在一旁的盛氏和温苒姐弟，这才在拂冬搬来的椅子上落座。
拂冬退到她身后站着，主仆二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盛氏抱着温继昌坐在温文彦身侧，见温沄姒进来，怯怯地垂下眼去。
温文彦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开门见山道：“沄姒，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开春便要出嫁，府中这些琐事，总不好一直压在你身上，我想着，不如把库房钥匙和账本都交给你盛姨打理，你也好腾出手来，安心备嫁。”
这话一出，温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盛氏也微微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温沄姒接过婢女端来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