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肯认。
父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将供状重重拍在我面前，厉声道：
“先按印，后面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我看着他，觉得陌生极了。
从前我读书晚了，他会亲自来书房接我。
我生病时，他会坐在床边守到天亮。
我第一次跟着他出门议事，紧张得连茶盏都端不稳，是他拍着我的手，，笑着说：
“蘅儿不怕，爹在。”
可如今，把我推上断头台的人，也是他。
我把供状推回去。
“我不认。”
母亲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蘅，你从小最懂事，如今怎么偏要和妹妹争这一口气？”
我望着她，鼻尖酸得厉害。
“我的命，在你们眼里，也只是争一口气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谢聆月忽然跪了下去，抓着他们的衣摆哭。
“都怪我，你们别逼姐姐了，我去认罪，我现在就去。”
母亲脸色立刻变了，赶紧去扶她。
父亲也沉声喝止。
“你胡闹什么！”
我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胸口发空。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珈玉回来了。
他身后还押着一个人。
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采枝！”
采枝是陪我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她满头青丝散乱，嘴角带血，双手被麻绳紧紧绑在身后。
一见到我，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小姐！”
我扑到牢门前，铁链被拽得直响。
“沈珈玉，你抓她做什么！”
他站在门外，面色冷淡。
“刑部查赈银流向，她替你管账，自然要审。”
我死死盯着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却没有再理我，只朝狱卒点了点头。
下一瞬，采枝被按在长凳上。
刑杖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
采枝身子猛地一颤，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咬着牙喊：
“我家小姐没罪！”
我扑在牢门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住手！”
“沈迦玉，让他们住手！”
第二杖砸下去时，采枝忍不住哭出了声。
鲜血很快从她的裙摆下渗出来。
可她还是在拼命摇头。
“小姐没做过！”
“赈银被劫后，是小姐拿自己的银子去买粮，她是去救人的！”
我转头看向沈珈玉，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明明知道！”
他眉头紧锁，终于开口。
“只要你签了供状，她就不用再受苦。”
这句话落进耳里时，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第三杖将要落下的瞬间，我终于喊出了声。
“我认！”
狱卒动作一顿。
采枝趴在凳子上，拼命摇头。
“小姐，不要！”
我看着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沈珈玉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将供状递到我面前。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没有接，只盯着他。
“先放了采枝。”
“你画押，我立刻放人。”
“我要亲眼看着她离开刑部。”
父亲在旁边沉了脸。
“你连家里人都不信？”
我没有理他。
过了许久，狱卒回来禀报，说采枝已经被送出刑部。
我这才接过供状。
沈珈玉立刻把印泥递了进来。
母亲怕我反悔，甚至亲自抓住我烫伤的手，强行将我的拇指按进印泥里。
指印落在供状上的那一刻，沈珈玉立刻将纸收走。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一丝迟疑。
我垂下眼，轻声道：
“你们走吧。”
夜里，狱卒送来一张告示。
**已收到我亲手画押的供状，认定我为赈银案主犯。
我把告示慢慢折好，放回膝上。
门外两个狱卒正在低声说话。
“明儿侯府那位真千金过生辰，听说侯爷和沈大人都去。”
“这边斩首，那边贺寿，倒是巧了。”
明日是她生辰。
也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