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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签。
成岳把文件收回去，示意工作人员先到楼下等。
门一关，佩琴就埋怨我。
“生日过得好好的，非得闹。”
桌上的七根蜡烛还没点，刀已经切进蛋糕，分好的第一块放在成岳手边。
佩琴用叉子把那块蛋糕上的草莓挑掉，说儿子胃不好，别吃凉的。
我看着她把盘子推过去，手指慢慢缩进袖口。
我这一个生日，连一句许愿的话都还没说，他们就把往后的日子替我定了。
我摸出手机，想打字问清楚。
手机却不在兜里。
早上她说替我充电，拿走以后就没还。
我摊开手。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没给我。
“你现在说话不方便，拿着也是乱点。”
我把桌上的杯子移开，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又摊开手。
她这才放下来。
我打了一行字给成岳看。
“视频是谁做的？”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声音还原。把您以前的录音整理一下，以后您不用费劲开口，也能跟人交流。”
我又打。
“谁让你替我答应住养老院？”
“先做个展示，正式文件还得您签。”
他指着那两张纸。
“您看，我这不是问您了吗？”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又翻开入住申请，直接指着签名那一栏。
“您就签这里，别的不用看。”
我松开手，笔掉在桌上，滚到了他那边。
我把手机转向他。
“你是先替我答应，再问。”
他叹了口气，像我说了一件很不懂事的话。
佩琴在旁边接腔。
“这有什么区别？养老院都参观过了，房间也定了。”
我抬头看她。
去年冬天，我陪她去安和看过一个老同事。
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她回来还说，房间太小，连个放缝纫机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那一趟探望成了我的参观。
成岳开始给我算费用。
每月六千八，吃住护理全包。
“您的养老金四千九，差的我补。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佩琴立刻说：“你儿子肯往你身上贴钱，还贴出错来了？”
成岳把计算器转向我，像等着我承认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我抬手，关掉了计算器。
我不是来跟他讨这每月一千九的。
我写下：“我能自己吃饭，洗澡，出门。”
佩琴看着屏幕，撇了撇嘴。
“前天不是把锅烧干了？”
那锅根本不是我烧的。
她忙着跟拍摄的人试衣服，炖汤忘了关火。
我闻到味，进去关的。
我指向厨房。
她先移开了眼睛。
我在手机上写：“锅是你烧的。”
佩琴一把将手机扣在桌上。
“就算是我忘了，你记着这点小事有什么用？”
成岳连看都没看，只说：“爸，别跟妈抬杠。”
厨房的火是我关的，锅是我洗的，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了我不能独自生活的证据。
我拿回手机，把这句话连同她的回答记了下来。
成岳站起来，给这场谈话收了尾。
“您先考虑。下周五要给合作方答复，别拖太久。”
他离开时，把两张纸留在了餐桌上。
我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看。
入住申请里，写着我“存在认知下降及日常生活照护需求”。
声音授权书里写着，他们能拿我的声音做生意，还能交给别的公司使用。
授权期限那一栏，没有填日期。
而是印着两个字：永久。
我把两张纸拍下来，传给住在城东的妹妹陶素芬。
她以前在医院做行政，办事比我懂得多。
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我接通，只挤出几声气音。
她没催我。
等我把事情打成字发过去，她才问：“哥，你上次是不是给成岳签过别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
他来搬磁带那天，的确给过我一张纸。
说是数字化整理的登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