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机的问题不大。
岳父却给我找了三个晚上的活。
供片盘变形，要拆下来校；散热灰要清；受潮的拷贝，也得一本本倒开晾。
我从**天凌晨干到日头出来，没再抱怨一句。
中午，旧机试放正常。
我在检修记录上写完最后一句，签了自己的名字。
“活完了。”
岳父正在吃饭，眼皮也没抬：“库房里的工具，先别动。晚上建平要去相亲，你替他跑庙前。”
“我明天去青岭。”
“还惦记？”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住柳家的房，吃柳家的饭，用我教的能耐去外乡挣工资。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
“所以你要把我锁住？”
柳春兰从厨房出来：“守山，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工具放库房，是怕你拿走公家的东西。”
我推开库房。
我的帆布工具卷不在里面。
那是我自己买的，跟公家的箱子从来不是一套。
岳父愣了一下。
我回到睡屋，从床脚破棉絮里抽出帆布卷。
小扳手、刮刀、接片器、两截旧皮带，还有一把用了七年的螺丝刀。
全是我拿夜餐钱一件件添的。
岳父堵在门口：“你今天敢走，以后别进柳家的门。”
我把铁盒打开。
五十八元，分成两叠。
二十元留给陈禾买米买菜，三十八元缝进衣里。
柳春兰看见钱，声音一下尖了：“你还藏私房？”
“夜餐钱攒的。”
“夫妻这么多年，你防我？”
“学费一百三十八，你让儿子拖。工具是我的，你让他们锁。现在这三十八块，我得留着赶车。”
她被我问得没话，伸手去拿帆布卷。
我退了一步。
“这里没公家的东西。”
“那本故障册是队里的！”
我把蓝皮故障册放到桌上。
“原件留下。里面的毛病，在我手上，在我脑子里。”
我又抽出属于自己的放映回执，一张张理平。
岳父冷笑：“拿几张纸就想当正式放映员？青岭要是不要你，你别回来求我。”
“真不要我，我去县电影公司修机器，去墟上摆摊修收音机。”
“你舍得这个家？”
我看向陈禾的书桌。
桌上那本作业簿，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我的爸爸会放电影。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爸放电影，也能有名字。”
柳春兰把儿子的书包抱进怀里。
“你走可以。存款不能带，儿子也不能带。这个家你别想拆走一半。”
“存款你管着，我没要。儿子先在石门读书，我安顿好就接他过周末。”
“你拿什么安顿？”
“手。”
我背起帆布卷。
她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这只旧帆布袋有多轻。
里面没有机器，没有房子，也没有谁赏给我的名额。
只有几件能吃饭的家伙。
我把桌上的家门钥匙放下，又拿起来。
柳春兰眼里刚松一点，我把钥匙递给了陈禾。
“替爸收着。周末我回来找你。”
岳父在院子里吼：“出了这个门，你就是白眼狼！”
我没有回嘴。
第二天天不亮，我还要赶五点四十的班车。
那趟车，一天只有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