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清缓过气，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封住栈桥，谁也不许走，把后巷的更夫带来。”
随从拦住人群，也拦住了正往外躲的林世安。
老匠人领着伙计和更夫上前，伙计捧出一张改灯的工单。
“黄昏时，沈小姐和林公子拿着这张字据来，说阿鸢姑娘按过手印，要抽去两层湿毡，换上他们带来的灯油。”
“东家不肯，他们便拿府上的名帖压人，说误了放灯的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更夫跟着作证：“换下的湿毡，是沈小姐的丫鬟扔进沟里的。”
“那铜活扣，小人也瞧见了，是沈小姐亲手拿钳子拆的。”
岸边骂声渐起。
林世安跪倒在地，急忙指向沈映雪。
“都是她出的主意，她说烧掉几缕头发，让阿鸢丢了脸，你自然会退婚！”
沈映雪扑过去扯住他的衣领。
“猛火油不是你从兵马司偷出来的吗？”
“方才是谁拽着铁索不放，还说非得让她吃些苦头？”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先前不肯说的话，这会儿倒交代得干净。
裴砚清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发颤。
“我待你如亲妹，你却这样害她？”
沈映雪见求饶无用，忽然仰起脸笑了。
“是我换的灯油，可只凭我，能将她困在上面一个时辰？”
“她拍灯壁求救，是你让她安静。”
“梢公说掉黑灰，是你锁住绞盘，匠人赶来，也是你叫人拦在外头！”
“裴砚清，没有你护着，我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裴砚清退了一步，低头望着双手，嘴里反复念着“不该这样”。
人群外忽然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我爹回家后心里不安，又折了回来。
他拨开人群，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身，也看见我脚边那对沾了灰的兔毛护膝。
那是我做给他的，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拐杖落地，我爹扑到我身边，掀开白布，看见了那只银镯。
“阿鸢？”
他轻轻叫了一声，仿佛怕惊着我。
可我的手再也握不住他了。
半个时辰前，裴砚清还向他保证，说我在上头赏景，好得很。
我爹伏在尸旁哭得直不起腰，忽又拾起拐杖，朝裴砚清额上砸去。
“**，你还我女儿！”
裴砚清没有躲，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他也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