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一辆货车开走，我还是哭了。
这里有父亲在这里替我装过的货架，凌晨四点亮起的灯，我第一次拿着营业款，舍不得存进去，翻来覆去数了三遍。
父亲把纸巾递给我，没催。
我蹲在门边，摸了摸门框上的旧划痕。
开业前搬设备，他不小心碰的。
当时说要贴张画，后来忙起来，一直忘了。
我看了很久，终于站起来。
“走吧，爸。”
回到姨妈家，我睡了开店以来最长的一觉。
醒来时，父亲坐在窗边修一只电饭锅。
膝盖上垫着毛巾，动作很慢。
我走过去，帮他把螺丝盒移近。
他有些不好意思。
“邻居送来的，顺手看看。”
“修东西可以，重活以后别接了。”
他下意识说不累。
我看着他的膝盖，不说话。
父亲终于笑了笑，答应过两天陪我去复查时，自己也挂个号。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买了他没舍得买的护膝。
他翻着价签，直皱眉。
“退了，太贵。”
我蹲下，替他戴好。
“戴脏了，退不了。”
他嘴里念叨我乱花钱，往前走时，却特意放慢脚步，试了试。
我的手恢复以后，先去一家烘焙工作室做了几次短期协作。
只接力所能及的工作，不再熬通宵赶单。
第一次拿刮刀，前臂还有点僵。
一盘奶油抹坏了，我站着发愣，差点掉眼泪。
同事看了一眼，说重新打一份就好。
没有人责怪我耽误时间。
我才发现，原来出错的时候，也可以有人先给我挪一只干净的盆。
程越偶尔还会发消息。
说钱已经补齐，问手恢复得怎么样。
涉及账目，我回确认。
其他的，不再回复。
有一次，他寄来一只新的护腕。
我没有拆，按原地址退了回去。
晚上，他发来一句：以前那个不是戴坏了吗？
我看着这句话，想到他曾低头替我调整粘扣。
心里仍会酸。
但我没有因此想回去。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算新工作室的成本。
桌上有一笔钱，原本留作蜜月旅行。
现在正好够一部分设备款。
我拿笔圈起来，写上日期。
不是立刻开店。
先看房、问手续，再算自己能承担多少。
这一次，没有谁答应会替我兜底。
可每一笔支出，终于都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