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开了机。
几十条消息挤进来，手机连续震动。
最前面几条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后面变成了询问。
“你带证件做什么？”
“知意，你在哪里？”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发的。
“接一下电话。”
我没有回。
起床洗漱，烧水，把昨晚买的面包放进烤箱。
这间屋子的东西还不熟悉，我找杯子找了一会儿。
但没有人催，也没有人问我，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面包**好，周宁来了电话。
“陆承砚找过来了。”
我握住杯子。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他想让我告诉他地址，我没说。”
她顿了顿。
“你放心，我不会替他劝你。”
后来我才知道，陆承砚天刚亮就开始找人。
司机不知道，助理不知道。
物业能确认的，也只有我昨天上午正常驾车离开小区。
他沿着我常去的地方打听，最后在商场停车场查到，我把车停在那里，上了周宁的车。
周宁见他时，他还是昨晚那身衣服。
第一句话便是问她把我带去了哪里。
周宁没有让他进门。
“她不是小孩，去哪儿用不着向你报备。”
“我是她丈夫。”
“那你昨天之前，记得这个身份吗？”
陆承砚被问得停住。
他换了语气，说自己只是担心我。
周宁却没有退让。
“她有人陪，有地方住，吃得下饭，也睡得着。”
“你要是真担心，就别逼着她躲第二次。”
陆承砚沉默了很久。
临走前，还是问了一句，我到底怎么说的。
周宁没替我传那些哭过、难受过的细节。
她只说：
“她不想再解释了。”
中午，妈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心里一紧。
接通后，她先问我有没有吃饭。
我说吃了。
她停了一会儿，才告诉我：
“承砚来了。”
我把杯子放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吵了架，你去朋友那里住了。”
我闭了闭眼。
果然。
在他嘴里，这仍然只是一场吵架。
妈妈没急着追问。
“知意，妈妈只问你一句。”
“你现在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安全。周宁帮我安排的。”
“那就好。”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妈妈换了个地方，声音更轻。
“他还在客厅。我没让他听电话。”
“你想说的时候，再跟妈妈说，不着急。”
我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离开时没哭。
昨晚一个人睡在陌生的房间，也没哭。
偏偏这一句不着急，让我半天说不出话。
妈妈等着，没有催。
直到我吸了吸鼻子，才问：
“他待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
陆承砚进门时，以为我在楼上。
他甚至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妈妈告诉他，我没有回来。
他不信似的，又问了遍。
“昨天也没回来？”
妈妈点头。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让人给他准备水果，也没问工作忙不忙。
只是倒了一杯水。
陆承砚坐着等。
等我从楼上下来，或者等妈妈忍不住给我打电话，让他听见我的声音。
可妈妈只是处理自己的事。
择菜，接花店电话，给窗边的植物浇水。
没有一句话劝我回去。
他终于忍不住，说自己想当面和我谈谈。
妈妈放下剪刀。
“她不想见你，你就先别找她。”
“妈，我知道她在生气，我可以——”
“承砚。”
妈妈打断他。
“她小时候打碎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跑来告诉我。”
“因为她知道，家里有人护着她。”
陆承砚没动。
妈妈看着他。
“现在她受了委屈，连回家都要想一想，怕我们担心。”
“你来坐这几个小时，也只说她生气。”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生气？”
他低下头。
水杯里的水早凉了，一口没喝。
离开时，他向妈妈保证，会把事情处理好。
妈妈没有接这句保证。
“先让她好好过几天。”
傍晚，陆承砚的车停在我家门外。
我坐在新住处，看见妈妈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走了。
下面还有一句。
“家里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陆承砚的聊天框。
这是离开以后，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我没有解释自己在哪里，也没有回答那桌饭为什么没去。
有些话，不需要再讲第二遍。
我输入消息，点了发送。
“别再去打扰我爸妈。”
“三天后，我会请人回来取东西。请你提前整理好，别碰我的私人资料。”
那头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我退出聊天，把手机放下。
这一次，我通知他的，不是回家的时间。
是搬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