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脱离危险后，被转进普通监护病房。
医生说她缺氧时间太长，后续还要接受多次检查。
我将每一条注意事项都记下来，却依然不敢合眼。
只要监护仪发出一点异响，我便会立刻冲到婴儿床边。
有一次，护士拆开医疗用品的包装，塑料盒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我当场抱住女儿，缩到墙角。
明明不是盲盒里的尖叫，我的身体却先一步记起了恐惧。
顾沉没有强行拉我起来。
他在距离我半步的地方蹲下，放缓声音。
“清禾，看着我。”
“这里是医院，孩子就在你怀里，她很安全。”
我盯着他的眼睛，又一遍遍确认女儿的呼吸，才终于松开僵硬的手臂。
从那天起，顾沉陪我接受创伤治疗。
他还跟着护士学习冲奶、换尿布和拍嗝。
第一次抱女儿时，他的两条手臂僵得像木头。
护士提醒他放松，他反而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沉托住女儿的后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这样会不会弄疼她？”
我摇了摇头。
女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很快便停止哭泣。
宋屿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女儿出生那天，他嫌病房里血腥味太重，只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第二天，他陪沈妍准备直播。
第三天，他用假蛇吓得我伤口崩裂，又拿女儿替沈妍洗白。
从前，我总会替他找借口。
如今看着顾沉小心托住女儿的模样，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男人都天生不会照顾孩子。
只是宋屿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我们身上。
顾沉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直到她吐出一个小小的奶嗝，他才松了口气。
我忽然想起大学那年。
那次我高烧住院，也是顾沉守了我一夜。
醒来时，他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已经凉透的退烧贴。
我笑他太会照顾人，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
顾沉看了我很久。
“我想照顾的人，未必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如今过去五年，我才听懂那句话里的遗憾。
顾沉察觉我的目光，立刻将女儿递还给我。
他没有借机重提过去，只俯身替孩子掖好被角。
下午，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我落水前签好的离婚协议已经送到宋屿手中。
律师还发来一段宋家门口的**视频。
宋屿先将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后来又跪在地上，将碎片一张张捡了起来。
他让助理把协议拼好，独自带进灵堂。
律师叹了口气。
“他现在很后悔，可人都已经被他逼没了，后悔也没有意义。”
我望着病床里的女儿，没有回答。
宋屿只能对着一份离婚协议挽留亡妻。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几天后，女儿终于可以由我亲自喂奶。
我看着顾沉忙前忙后，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我没有工作，也没有稳定住所。
女儿后续的治疗，更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我攥紧衣角，低下头。
“你有没有后悔接走我们？”
顾沉停下整理奶瓶的动作。
我不敢看他。
“她的治疗可能要很久。”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顾沉将消毒好的奶瓶放回原处，又俯身替女儿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才认真看向我。
“她不是拖累。”
顾沉停顿片刻，声音温和而坚定。
“你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