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里，是我的名字。
许棠凑过来看，撇了撇嘴。
「搬个房间而已，至于闹离婚吗？她就是想让你赶我走。」
沈砚没接话，拨了我的电话。
没打通。
再发消息，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翻着聊天记录，停在那句「不用了，玩的愉快」上。
他才惊觉，在大理那三天，他都没再找过我。
许棠说日出好看，他陪她天没亮就起床；她嫌民宿简陋，他换了带露台的酒店。
他给她拍了几百张照片，直到内存差点爆满。
心里突然一空。
关掉手机，沈砚抬腿往卧室走。
没有床，没有窗帘，连床头那盏我嫌光太亮、套了层布的小灯也没了。
许棠在身后喊饿。
「砚哥，点外卖吧，冰箱都被她搬走了。」
他下意识打开订餐软件，填完地址，才发现默认的收货人还是我。
从前家里缺什么，都是我在买。
他站在空房里，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翻着和我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我发来的照片。
沙发选浅灰色好不好？耐脏，也显得客厅亮。
他回：你喜欢就买，家里你做主。
后来，我又拍来餐桌、窗帘和床品，连一盏小灯都要问他的意见。
他每次都回：很好看，都听你的。
沈砚动作一停，脑中嗡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曾对我说：「以后每个房间都按你的喜好布置。」
「我只要有你，住哪里都行。」
那些消息还在屏幕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忽然想起，原来这个家的一切温馨，都是我一点点添置出来的。
「砚哥，别看了，」许棠突然推了推他的胳膊。
「姜禾姐就是赌气，越理她，她越来劲。」
沈砚关掉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家，叹了口气。
……
那晚，我在公寓里吃了一碗鸡汤面。
左手不方便，切不了菜，我买了洗好的青菜和小份熟鸡肉。
面煮得有些软，却不辣，胃里暖暖的。
那个被颜料弄脏的手账本，我留在了婚房，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带了我收藏多年的书册过来。
吃完，我给被弄脏损坏的书拍照，发给提前联系好的修复师。
对方说，颜料覆盖的字迹未必能完全恢复，只能先尝试保护纸页。
我回了句好。
然后将书平放进盒子，没有再用手去揭。
睡前，我关上阳台门，觉得很安心。
小时候睡阳台，窗户是漏风的。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总是很冷。
这回不冷了，床又大又软，我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公司前台打内线，说沈砚来找我。
我刚和甲方重签完合同，下楼时，他一下站了起来。
「小禾，你搬去哪了？家里怎么都空了？」
我没回，只问他：「离婚协议看了吗？」
「你先把我加回来，咱们回家再说。」
他伸手来拿我的包，目光扫到手臂上的石膏，怔住了。
「你的手怎么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终于想起那天的事，脸一点点白了。
「真伤着了？我以为……」
我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我已经申请了离婚诉讼，有什么事找我的让律师谈，别再到公司来。」
路过的同事看见我，问周末要不要帮忙整理公寓。
我笑着道了谢。
沈砚却突然抬头。
「你租房子了？」
我扬了扬嘴角：「买了个小公寓。」
他愣住，又开始追问地址。
我都没答，转身回了电梯。
后来几天，陌生号码不断打来，我没有接。
沈砚倒先往律师那里交了一份装修清单，说已经安排人修墙、送家具，书房也会腾出来。
家里的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来我布置的样子。
我让律师转告，按协议处理。
周末，沈砚借着送回以前旧物的机会，让律师向我确认了送件地址。
我以为他会叫快递。
门铃响时，门外却是他。
他抱着一束花，胳膊下夹着文件袋。
「顺路买的。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把东西拿进去。」
我只开着防盗链，伸手接过文件袋。
他往门缝里看。
沙发、餐桌、落地灯，都是他熟悉的。
他笑了，像终于找到一件能证明我还惦记他的事。
「你还是舍不得这些。」
「我花钱买的，为什么要舍得？」
他的笑僵住。
「小禾，屋里已经收拾好了，家具也买齐了，都是你之前挑的款式和风格。」
「我还去影楼重洗了我们婚纱照，你要是不喜欢，咱们重新拍一套，好不好？」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