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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门只剩最后二十分钟。
房门锁不住鲛人。
我的身体已经化成半透明的水，只轻轻一侧，便从门缝里流了出去。
我要拿回埋在港口的鲛珠。
十年前，我将它放进一只白色海螺，埋在旧灯塔下。
可灯塔下面只剩一个空洞。
海螺不见了。
酒店大厅传来音乐声。
我顺着鲛珠的气息走过去。
那只白色海螺正摆在玻璃展柜里。
林晚晴把它当成酒店开业的镇店摆件，旁边还立了一块牌子。
海神之吻，保佑爱情长久。
陆沉舟站在展柜前，陪她调整灯光。
他知道那只海螺对我有多重要。
我刚上岸时，夜夜抱着它睡。
他说海螺里有我的家，所以谁都不能碰。
如今，他亲手把我的家送给了别人。
“还给我。”
林晚晴立刻去开柜门。
“原来是你的？”
“沉舟说是海边捡的，我真不知道。”
陆沉舟拦住她。
“明天开业，展品撤了不吉利。”
他看向我已经长出鳞片的脸。
“你非得今晚拿？”
“对。”
“晚一天会死？”
“会。”
陆沉舟被我噎了一下。
随即冷笑。
“行，现在连死都搬出来了。”
我伸手去拿海螺。
指尖刚碰到玻璃，便化成一捧海水落在地上。
林晚晴后退时，高跟鞋踩到水，身体一歪。
陆沉舟立刻抱住她。
他另一只手推开我。
手掌穿过我的肩膀。
他整个人僵住。
我被那股力道撞向展柜。
玻璃没有碎。
我的身体却直接穿了过去。
陆沉舟的脸一点点白了。
“星遥？”
他伸手来抓我。
第一次，只抓住一片水光。
第二次，他的手从我的胸口穿过。
大厅里的人全吓得不敢出声。
林晚晴盯着我已经连在一起的双腿，嘴唇发抖。
“她真的不是人？”
陆沉舟猛地回头。
“闭嘴。”
他冲向杂物间，翻出那盏被吹灭的引归灯。
灯油已经洒了大半。
灯芯也被他扯断了。
他用打火机点了几次，只点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灯亮了。”
“你看，亮了。”
他把灯推到我面前。
“别闹了，行不行？”
母亲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灯有火，却没有等你回家的人。”
“这盏灯，留不住你。”
陆沉舟听不见。
他还在看我。
“你要的灯，我点了。”
“现在向晚晴道个歉。”
“明天酒店开业，别再搞这些吓人的东西。”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我在演。
他点灯，不是想让我留下。
只是想让我认输。
我低头看着那点摇摇欲灭的火。
“陆沉舟，如果我道歉，你就信我真的会回海里吗？”
他沉默片刻。
“先道歉。”
林晚晴拉了拉他的衣袖。
“要不算了吧。”
陆沉舟下颌绷紧。
“不能算。”
“她今天敢拿命吓人，明天就敢拿沉船逼我。”
港口忽然响起最高级别的风暴警报。
三艘失联货轮同时发回求救信号。
海水冲破防波堤，淹进酒店大厅。
宾客尖叫着逃出去。
陆沉舟终于慌了。
他将引归灯塞到我手里。
“星遥，灯给你。”
“你先让海停下来。”
灯盏从我透明的掌心穿过。
落在地上。
火灭了。
脚踝只剩最后一枚白贝。
那是我明知道他变了，却还舍不得走的念想。
陆沉舟踩着水朝我扑过来。
“星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不是让我回海里吗？”
他的脸色一变。
“我那是气话。”
“你在岛上待了十年，离了我能去哪儿？”
“别装了。”
“你根本舍不得走。”
最后一枚白贝，裂开了。
万鲛的歌声冲上海岸。
海水托起我的身体，银蓝色鱼尾在浪中彻底展开。
陆沉舟脸上的笃定碎得干干净净。
他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却从水中穿了过去。
“星遥，等一下。”
“我重新点灯。”
“我现在就去灯塔。”
潮门在我身后打开。
母亲向我伸出手。
他不信我会走。
最后一道枷锁解开，我当着他的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