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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我们留在盐湖的最后一天。
返程列车原定晚上九点发车。
大概是昨晚那句话说得太重，贺云峥一早端着荷包蛋面进了我的房间。
“手还疼吗？”
“昨晚是我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他伸手想碰我缠着纱布的右手，我侧身避开，目光落在那碗面上。
红油汤底，铺满香菜，全是孟书宁喜欢的口味。
十九岁那年我发烧，他也曾笨拙地给我煮面。
那时他记得我对香菜过敏，连一片叶子都不敢放。
如今，他连我不能吃什么都忘了。
“怎么不吃？”
贺云峥催促道：“吃完收拾行李，回去我们就领证，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施舍般的温柔，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不能吃什么吗？”
他愣了片刻，随即用筷子胡乱挑着香菜。
“阿姨顺手放的，挑出来不就行了？”
“我大清早亲自给你煮面，你还挑三拣四？”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特别关心铃声。
孟书宁在电话里哭着说采访稿丢了，一个人面对记者很害怕。
贺云峥立刻抓起外套。
“电视台采访不能出岔子，我去看看。”
“你收拾好东西等我，晚上八点我回来接你。”
“你确定会回来？”我问。
他不耐烦地皱眉。
“车票都在我手里，我不来接你，你还能飞走不成？”
房门重重关上。
我将那碗渐渐凝起红油的面倒进下水道，打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证件、电脑和父亲的遗照。
我把贺云峥遗落的皮夹、被他踩烂的灯纸，以及珍藏七年的旧车票摆在桌上。
随后拿起马克笔，将车票背面的承诺一笔笔涂黑。
贺云峥，十万块就当喂了狗。
日出我不要了，你也一样。
傍晚五点半，导师派来的专车停在酒店后门。
我拉着行李经过观景台，才发现那**本没有电视台。
摄影师正指挥穿着情侣毛衣的贺云峥和孟书宁拍照。
“新郎搂紧新娘，低头看她，笑得甜一点！”
贺云帆举着手机起哄。
“看看我哥和未来嫂子，多般配！”
隔着人群，我最后看了一眼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正低头替孟书宁呵气暖手，眼底满是温柔。
前台替我办好退房，疑惑地问：“您的伴侣还在拍照，不等他吗？”
我收好***。
“不等了，那是别人的新郎。”
专车驶上跨湖公路，将所有喧闹甩在身后。
晚上七点五十分，贺云峥终于打来电话。
听筒里传来酒杯碰撞和孟书宁的笑声。
“书宁拍摄很顺利，大家要留下来庆祝。”
“我把车票改签到明天上午了，你早点睡，别等我。”
我望着越来越近的机场塔台。
“我不在酒店。”
他语气骤沉。
“这么晚你乱跑什么？”
“别因为我没回去就闹脾气，马上回房间！”
我打断他。
“你还记得十九岁那年，在车票背面写过什么吗？”
他沉默两秒，敷衍地笑了。
“不就是陪你坐首发车看日出吗？”
“车已经坐了，日出下次再补就是。”
直到这一刻，他仍觉得所有伤害都无关紧要。
仿佛只要给我一句“下次”，我就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他。
“云峥哥，快来吹蜡烛！”
孟书宁的催促声传来。
贺云峥立刻低声哄我。
“乖乖回去锁好门，我忙完就陪你。”
电话随即挂断。
机场广播恰好响起登机提示。
我取出那张用了七年的电话卡，用力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同一时刻，盐湖上空烟花盛放。
贺云峥或许还以为，那个爱他如命的沈予安，会像过去七年一样，为他留着一盏灯。
可烟花升空时，载着我的航班也已冲入云层。
十九岁那年，我以为守住一张旧车票，就能守住一生的归途。
直到二十六岁这晚，我才终于醒来。
迟到七年的日出，我不要了。
贺云峥，我们的余生，也彻底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