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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望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瑾瑜，你醒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看着旁边的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滴水，声音淡淡。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看见关潇潇的朋友圈点赞了？”
程望洲语气一顿，然后又带上了熟稔的笑意。
“这么小一点事情，怎么还惹你不高兴了。”
“京市是大城市，生活条件好医疗水平高，外卖买个药二十分钟就到了。”
“可潇潇在老家不一样，姑娘家年纪又小。”
“她大半夜跟我说头疼，我作为**，开车过去看一眼不是应该的吗？”
我以为我能忍住的，可是听见他的话，喉头仍然漫上酸意。
“程望洲，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就比关潇潇大两岁。”
电话那头，我听见程望洲深吸一口气。
“瑾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你一向最独立懂事，就因为这点小事儿也要和我计较？”
他语气里甚至有着像对无理取闹小孩的疲惫。
“潇潇是你亲妹妹，我替你照顾她，也是在帮你维系家里的关系。”
“你以为我大半夜跑过去不累吗？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最讨厌别人说的，就是我懂事。
关潇潇虽然身体不好，可是聪明漂亮，嘴甜讨人喜欢。
每年出去走亲戚的时候，爸妈眼里嘴里永远都只有捧在掌心的小女儿，长篇大论的夸赞她有多好。
说起我，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
“这丫头也就胜在皮实懂事儿了。”
后面总还紧跟着一句。
“可惜了，这副好身体怎么没给她妹妹呢？”
就好像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就好像我抢走了关潇潇本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我总是逆来顺受，无论关潇潇怎么欺负我，我都要做一个好姐姐，才不至于连“懂事”这个优点都没了。
刚恋爱时，程望洲知道这些事情后，哭了整整一夜。
一大早，他就顶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捧着一封厚厚的信纸等在女生宿舍楼下。
那里面满满当当、一笔一划，写了九十九条关瑾瑜的优点。
可是现在，他也用学会用“懂事”这两个字了。
“对了，关阿姨最近身体不好，你这周末回来看看她吧。”
“那六十万的打款已经在走流程了，正好你回来一起取走。”
每次回去都是要钱，这次也不例外。
喊我回去不是看看我妈，而是给她点名的**豪华体检套餐付钱吧。
可是六十万的事情，我还不能惊动任何人。
我垂下眼睑，只是说了一句“好”。
回家之后，果然是没人接站，家里冷冷清清。
我妈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回来了？那正好去把地拖了，专门给你留的。”
冰冷彻骨的水浸透了我的指尖，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少女时代。
我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进从小到大一直住着的那个杂物间里，就又被我妈使唤去给关潇潇收拾房间。
她的房间换上了**的新家具，桌子上都是我根本舍不得买的大牌护肤品。
关潇潇大咧咧在旁边打游戏，看见我的眼神，轻轻笑了一声：“姐，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我收回视线，“你过得还挺好的。”
我妈端着给关潇潇切好的水果进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阴阳怪气。
“你当姐姐的，一个月在京市赚那么多，看**妹买套护肤品也要眼红，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再说了，这是望洲心疼她，拿自己的工资给她买的，你少在这里甩脸子！”
什么程望洲的工资，那是我这么多年打给他的钱。
在他们眼里，他拿我的钱去贴补关潇潇是天经地义，而我如果计较，就成了冷血自私。
吃饭的时候，程望洲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了。
给我爸的烟酒，给我**燕窝，给关潇潇买的新衣服。
分到我这里时，他手里空空如也。
程望洲亲昵地扫了扫我的鼻尖。
“早晚要成为一家人的，我的就是你的，不用走这一道过场了。”
我忍住想吐的冲动，勉强笑了笑。
一家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