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绡没有否认。
字条放到面前时，她只看一眼，便跪到陆怀川脚边。
“是我让绿珠做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的婚书里，夹着**成婚前写下的誓言。”
“一生一世，不纳二色。”
“每次看到那张纸，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偷走姐姐人生的贼。”
她抬起烧伤的右手。
“我只是想把誓书烧掉。”
“这样姐姐不必看着它伤心，你也不必日日记得，自己为了救我负过她。”
父亲重重叹息。
“你这孩子，心里怎么总惦记旁人？”
母亲将她扶起来。
“不过一张废纸，烧了便烧了。”
“若怀川只顾守着明棠，难道眼睁睁看你死？”
我看着陆怀川。
“昨日，一块出现在我箱子里的雕版，便足够让我当众下跪。”
“如今人证、字条俱在。”
“你准备让她跪多久？”
谢云绡立刻起身。
“我去跪。”
“姐姐跪了多久，我便跪多久。”
“若不够，我跪到死。”
陆怀川握住她的手臂。
“够了。”
她哭得更加厉害。
“**，你别护我。”
“姐姐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若再偏袒我，她会更恨我的。”
陆怀川仍没有松手。
“你只是一时害怕，才做了傻事。”
“我不会因此罚你。”
膝盖残留的疼，忽然钻进骨头。
“我呢？”
他回头望向我。
“昨日与你今日受的委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藏雕版，险些毁掉三百本书。”
“她只是想烧一张没有偷到手的誓书。”
他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揽住我的肩。
“她不是想拆散我们。”
“正因为害怕你离开我，才想让所有人忘记那张誓言。”
“明棠，她在替我们着想，只是方法错了。”
我把另一张字条放到桌上。
“那栽赃我的事呢？”
谢云绡脸色骤白。
她很快含泪摇头。
“我只让绿珠偷婚书，没有让她换雕版。”
“她是不是见我受委屈，擅自替我出气？”
绿珠已经逃走。
一句话，所有罪名便被推给无法对质的丫鬟。
母亲当场撕碎字条。
“一张贱婢拿来的破纸，也配当证据？”
“云绡都认了偷婚书，你还想逼她认多少？”
碎纸落了一地。
我忽然明白，证据从来没有用。
陆怀川若肯信我，不需要证据。
他若不信，我拿出多少，谢云绡便能哭着解释多少。
第二日，谢云绡冒领文章的消息传遍京城。
傍晚，陆怀川踹开我的房门。
他将写满污言秽语的**砸在我面前。
“你满意了？”
我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知道婚书之事的只有家里人。”
“我昨夜才求你放过云绡，今日满城便都知道她偷婚书、冒领文章。”
“谢明棠，她险些死过一次。”
“你为何还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不是我。”
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声音反而温柔下来。
“明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可以恨我、罚我，却不该拿云绡最痛的伤疤报复她。”
母亲追进门，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不是她还有谁？”
“自己守不住丈夫，便到处嚷嚷妹妹抢男人。这样的脏话也说得出口，她还要不要脸？”
陆怀川按了按眉心。
“明日去文庙。”
“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云绡澄清。”
我看着他。
“你要我说什么？”
他走近，将我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说文章是你自愿给她的。”
“说她没有偷任何东西。”
“再说，无尘先生从来不是你。”
“你要我亲口承认，我才是冒领文章的人？”
他眼底一痛。
“只是权宜之计。”
“等风声过去，我私下替你澄清。”
“私下？”
我笑出了声。
“他们当众骂我，你私下还我清白？”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明棠，别计较形式。”
“我知道真相，便够了。”
“旁人的看法，哪里有一条人命重要？”
我抽回手。
“我不去。”
他凝视我许久，最终拿出最狠的**。
“谢氏女塾的十二名先生，全由青麓书院供给。”
“你若不去，明日我便让他们回来。”
“两百多个孩子，会因此无人授课。”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我不想逼你。”
“可你最心疼那些孩子。”
“你不会为了同我赌气，毁了她们的前程。”
他如此笃定我会退。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许久，我点了头。
“好。”
他的眼里重新有了暖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为难。”
那一夜，我将谢氏总契送出京城。
五日之约，只剩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