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搬进谢棠的出租屋。
她把客厅工作台腾出一半，替我架好电脑。
右手做不了重活，我用左手把事故邮件、工作日志和演出合同逐份整理。
第二天，明灯召开员工说明会。
哥哥站在台前，说公司已经向主管部门提交事故材料，相关操作人员暂时离岗，管理层会全力善后。
有员工问：“那晚姜老师不是救了很多人吗？”
哥哥笑得很勉强。
“救人是一回事，工作失误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被截成短视频发到网上。
标题是：《明灯总经理回应妹妹闯祸：功不能抵过》。
员工群有人替我说话，问为什么救火时的其他人都没被表彰，反倒只有姜闻舟上了宣传海报。
那个员工当天便被通知，不得再对外谈论事故，否则追究保密责任。
我让律师把两份通知一并收好。
不能因为我反击，就让一个普通员工被推出去受罚。
我刚看完，律师发来消息：公司在事实未查明前使用确定性措辞对外归责，已将要求更正和停止侵害的函件送达。
“要不要直接把工作群截图发出去？”
谢棠问。
“发一张图，明天他们就能说我截了一半。”
我把手机放下。
“我要的是完整记录，让他们没法再拿我的职业生涯当新闻素材。”
傍晚，老保安冯叔给谢棠打了电话。
火灾当晚他在侧门值班，发现二楼电缆槽发烫，曾去控制室找哥哥要求断电。
公司让他在另一份情况说明上签字，说他亲眼看见我私自接线，他拒绝了。
“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个地方把话说明白？”
他问，“我不想下次有人拿那张纸说，我也看见小姜干了坏事。”
我们没有让他录一段网上的控诉视频，而是请他把自己的值班记录和见闻提交给核查人员。
律师陪同他确认记录时间，保存原件。
冯叔出门时，看了一眼我包着纱布的手。
“小姜，**以前开剧院，最怕孩子来**磕着碰着。怎么到自己女儿这儿，连疼不疼都忘了问？”
我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晚饭后，谢棠翻出一张大学时代的邮件。
那是我毕业时收到的外地剧团聘书。
我原本要去做两年青年导演，爸爸摔伤腿，明灯连年亏损，我便留了下来。
谢棠问：“你那次怎么跟人家拒绝的？”
“说自己不喜欢外地的气候。”
“其实呢？”
“怕我走了，他们连舞台上的灯从哪儿开都找不到。”
她把邮件合上。
“那现在你还管他们开不开得了灯？”
“不了。”
我第一次发现，说出这两个字，并没有天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