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条冲线细，对着灯才能看见，从灯罩口一直斜到卡扣处。
我立刻停手，拍了照片发给柳姐，又把灯罩放在原装箱里，没让小曼碰。
柳姐赶来后，第一句话是：“还能修吗？”
“能补，但卡扣不能受力。我给你在边上多加两枚钉，装的时候用托架，不直接卡。”
“加钱吗？”
“旧伤，不额外加。你先知道情况就行。”
她松了口气：“这些老物件哪有不带伤的，你们肯跟我说清楚就好。”
我在取件单上添了这条，让她签名确认。小曼站在旁边，等客户走后才问：“要是不说，装上去也未必看得出来吧？”
“出了事，就是咱们没查。”
她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按厚薄分成三组。小曼登记、磨钉、擦瓷粉，我钻孔下钉。她不再抢着碰钻头，只在我允许时拿废片练手。
她干活不算快，却很细。每只灯罩拆包时有几块碎片、哪个位置带旧伤，她都画在格子里。我少核了两遍，进度反而快了。
罗建波来送过一次罗母做的饭。
他看见我们俩挤在一张长桌后，站在门口没马上进来。
“小曼，你自己的店不管了？”
“我在这学真东西。”她说，“哥，你也回去吧，别耽误我们赶工。”
他看了我一眼：“三十六只，五天，你一个人修得完？到时候赔了，可别又说别人逼你。”
“今天下午交一半，进度在单子上。”我把登记板翻给他看，“做不完，我会提前跟客户说，不瞒着。”
他把饭盒放下：“妈做多了，不是专门给你送的。”
罗小曼拆开一看，里面两双筷子，菜也是我爱吃的。我没拆穿他，洗了手，留他一起吃。
饭吃到一半，他又开始算账。
“你这单四千多，看着不少。五天工钱，小曼的工资，材料，万一修坏一只，还剩多少？回来做，起码不用担这些风险。”
“挣得少可以慢慢算，账不能让别人替我算。”
他放下筷子，没再劝。
第三天下午，十八只灯罩用软布包好，先送到民宿。柳姐让电工当场试装，托架合适，低温灯也没有问题。她按约定又付了一千三百六十元中期款。
我给小曼结了三天工钱，每天一百元，另外补了二十元饭钱。
她拿着三百二十元看了半天：“这是我靠手艺挣的第一笔钱。”
“现在还不算手艺，算你把活干细了。”
“那也算。”她把钱收进钱包，又回来磨钉。
**天晚上，只剩最后六只。我计划第二天上午收尾，下午送货，还能留出检查时间。
小曼拆开第五只的软布，忽然叫我。
“嫂子，这块碎片好像不是原来的。”
我接过来，对了好几遍。碎片颜色相近，边缘却太新，跟旧断口合不上。灯罩内侧还有一层薄薄的遮掩胶，稍微受热就软了。
我用棉签擦开胶，原本被拼住的裂口一下散开，半圈瓷片落进软布里。
这不是普通旧伤。有人先前粗略粘过，还故意遮住了拼接处。
更麻烦的是，装箱清单上，这只灯罩写的是“完整，仅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