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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我妈替我重新换了纱布。
她把结打得很轻，还是疼得我指尖发颤。
“晚晚，要不妈进去。你带闻闻在外头等。”
“妈，你进去能说什么？”
“我不会说，我会骂。”
我笑了一下，眼眶跟着发热。
“妈，他们是冲我和闻闻来的。”
我把画本套进透明袋，“这回不能让你们替我站前面。”
我爸借了邻摊的面包车，一路没说话。
闻闻坐在中间，左手牵我，右手牵外婆。
“我们是去把鱼接回来吗？”
我握紧他的手：“我们先去看看它们。”
车停到会场外，我爸回头把闻闻的外套拉链拉到顶。
“跟紧妈妈。有事就喊外公。”
闻闻点头，又去看我的手：“疼就喊闻闻。”
我笑了一下：“好。”
进门前，闻闻在巨幅海报前停了好一会儿。
海报上的鱼被描成金色，下面印着“天才小画手首秀”。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鱼形贴纸，他把手背到身后。
“我不要。”
我妈摸摸他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走进会场后，她一直牵着他。
人多时，我爸就侧着身子挡在外侧，像从前守着窑口，不让一点火星溅到孩子身上。
我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
闻闻个子矮，看不见台上。
我把他抱起来，他先低头看我的右手。
“妈妈，别用这只手。”
“知道了，小管家。”
他自己攀住我的肩，小心避开那圈纱布。
会场里的灯骤然暗下。
大屏先亮起一尾鱼，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胖肚子，歪尾巴，鱼鳞像小孩子没擦干净的指纹，一幅幅铺满整面墙。
闻闻在我怀里直起身。
“妈妈，蓝色那条是我画给外公的。”
我爸站在旁边，喉结动了一下。
台上掌声响起。
白总走到灯下，身后摆着杯盘、餐垫和包装盒。
那些数字样机如今变成了样品，连碗沿那几笔水草也没有改。
“一个好的作品，需要好的平台。今天，我们也请到了小画手的父亲。”
周凯穿着深色西装上台。
闻闻先是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停住了。
“爸爸？”
这一声太轻，被音乐盖了过去。
周凯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最近有人冒领作品，拿孩子博同情，还说品牌偷画。”
“作为父亲，我不能看着孩子的前途被毁掉。”
镜头给了他一个近景。
大屏上的那张脸诚恳得让我发冷。
我抱起闻闻，往过道里走。
我爸跟上来：“晚晚，我开路。”
“爸，你护着妈。”
白启铭已经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周先生愿意以父亲的身份替孩子作出正确选择。”
“这份授权，也会让小画手得到最好的培养。”
我挤到前排，冲台上喊。
“周凯，你敢看着闻闻，再说一遍是谁冒领吗？”
几个人回过头。
周凯也看见了我们。
他皱了皱眉，对着话筒开口：“林晚，别在这里闹。我是**，我不会害他。”
“那你下来问问他，愿不愿意把画给你卖。”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原来她就是孩子妈妈。”
“怎么还闹到发布会来了……”
闻闻趴在我肩上，眼泪已经蓄满眼眶。
他朝台上伸出手。
“爸爸，蓝色那条是我画给外公的。”
周凯握着话筒，没有应他。
白启铭朝台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安很快拦到过道中间。
“女士，请回座位。”
“台上签的是我儿子的画。让开。”
我侧身要过去，保安抓住我的胳膊。
闻闻从我怀里滑下来，抱紧我的腰。
另一个保安上来拉他。
我妈一把拍开那只手。
“别碰孩子！”
人群被挤得往两边散。
我爸挡在闻闻身后，肩膀被推得撞上椅背，还伸着手护住他的头。
“闻闻别怕，外公在这儿。”
台上，周凯已经拿起笔。
我死死盯着他。
“周凯！”
他抬起头。
隔着人群，他看见闻闻哭着朝他摇头。
笔尖在半空停了一下。
白启铭低声说了句什么，又用手点了点签名处。
周凯垂下眼，还是把笔落了下去。
闻闻呆呆看着他。
保安趁机拖住我往出口走。
我右臂本能地往回收，其中一只手正攥在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伤口像被生生撕开。
透明袋从我怀里滑到地上。
血很快透出来，沿着指尖滴在袋面上。
我妈扑上来掰保安的手。
“她手上缝了针！你松开！”
我顾不上手，弯腰去够闻闻。
他的一只鞋被踩掉了，袜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台上的大屏正好切到签名特写。
周凯的名字，一笔一画，落在闻闻的小鱼下面。
闻闻看看那个名字，又看看满墙游动的鱼，眼泪猛地滚下来。
“那是我的鱼！你们偷我的鱼！”
哭喊压过了音乐。
侧边的直播镜头先转过来，紧接着，一排摄像机齐齐对准闻闻。
闪光灯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一边哭，一边弯腰捡起我的画本，抱在怀里。
我用左手摸出手机，点开直播。
标题是：谁偷了闻闻的鱼。
闻闻看见镜头，抹了把眼泪，自己从透明袋里抽出画本，翻开第一页。
三条胖鱼挤在圆碗里，尾巴伸出碗沿。
他用两只小手举着，染血的透明袋还搭在胳膊上。
我让镜头停了两秒，随后转向台上的周凯和白启铭。
“我儿子画的鱼，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