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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册上，连我改过的那道划痕都在。
小梦捧着它，仿佛已经把过错推了个干净。
“方子是她的，我照着熬，出事怎么能怪我？”
我没去抢，只问：“那就照册熬一碗温养汤，行吗？”
小梦看了眼**。
**点头：“当众熬，让他们看看。”
天帝示意仙官：“救援照旧，另取小锅验方。”
封着旧锅的符没动。仙官在旁边摆下空锅，放好从药架取下的药料。
“这锅只作查验，不给候渡的人用。”
我退开半步，让出锅台。
小梦抓起一把青灰色药叶，抖进锅里。
我翻到温养汤那页。
“这是什么？”
“月见草，温养用的。”
“几钱？”
“半把。”
“册上写着二钱，药秤呢？”
她的手停了停。
“我熬了这么多锅，早有准头。每次过秤，哪能出得快？”
我把旁边的秤推过去。
仙官捡起一片药叶，放到验药盘里。
盘底亮起两个字。
镇煞。
小梦往前凑了一步。
“不可能，明明长得一样！”
仙官拨开叶片：“这是镇煞藤，不是月见草。”
她转头看向药盒。
“肯定是下面的人装错了。”
我指了指盒盖。
“名字写在上面，你看了吗？”
盖上“镇煞藤”三个字，正朝着她。
她不说话了。
“火呢？”
她顺手将炉口拨到最大。
“自然烧旺些，滚得快。”
我指着纸上的“文火”。
她终于把手缩了回来。
仙官舀出一点试汤，滴在验汤玉片上。
柔白的光里，横着一道深紫色。
“混了镇煞药，剂量、火候也不合册。”
小梦忙道：“我平日都是这么熬的！”
“所以，平日熬的也不对。”
我将册子翻到分锅那页。
温养、净念、镇煞，三种汤，三口锅。
配什么药，用什么火，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你的三口锅呢？”
小梦又看向**。
我抬手，指向锅台下。
两口铜锅叠在一起，上面还堆着空药袋。
仙官揭开封存的大锅，取了一份汤样。
验汤玉片上，三色光混在一处。
“这锅里，三类药都有。”
小梦急忙说：“分那么多锅，差役领汤也慢。我并到一起，是为了提速！”
我点了点汤册。
“那你刚才说，照着我的方子熬？”
**抬手，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新人不熟练，出些差错难免。你这个老人，就该多带带。”
“带她之前，你给我降成三千五。我要离职，你又亲手永久销籍。”
我看着他。
“是你说，不干，有的是人干。”
“怎么现在又成了，少了我不行？”
**脸上抽了一下。
“本王是在说交接！”
桥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接了过来。
“交接以后，还有六十多日。大人，一次都没纠正吗？”
白无常抱着几摞卷册，停在廊下。
他穿着青丘备的干净衣裳，怀里却是几摞皱巴巴的错单。
他先向天帝行礼，再把错单按日期排到案上。
“这些是轮回司、判官司留存的，不是孟九手里的。”
最前头一张，被仙官举了起来。
温养汤签，镇煞汤记。
“这一张，是销籍次日退回的。后面的，隔几日便有一摞。”
白无常把夹在中间的报错单抽出来。
“差役早就报过，不是今日才发现。”
报错单旁，压着一张停锅请示。
上面一行朱字。
不许停锅，照数放行。
落款，**。
验阵仙官把两张纸并排摆好。
“发现错配后，仍继续出汤？”
白无常点头。
“是。后来还有退件，重审也被撤了。”
**忽然伸手，要去收那张请示。
仙官先一步按住。
**收回手，转而盯住白无常。
“你已经革职，谁准你进来的？”
他朝守门的差役一挥袖子。
“赶出去！”
差役站着没动，又不敢抬头。
母后看了眼白无常，吩咐身旁的人。
“搬把椅子来。”
软椅落在案边，她亲手把椅背扶正。
“我女儿请来的证人，坐着说。”
白无常望向我。
我朝他点头。
他坐下，把剩下的错单一张张摊开。
“我革了职，这些单子也不会变成假的。”
廊边，一个差役低头攥着衣角。
正是当日捧着投胎单来报错的那个。
他看了眼**，脚已经退了半步。
白无常把那张请示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送的吗？”
差役张了张嘴，没出声。
天帝开口：“照实说。”
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份令件。
“是我送的。核愿牌，也是奉令撤的。”
他把纸放下，手立刻缩了回去。
“我问过，没核愿怎么配汤。大人说，喝完都忘，别耽搁。”
另一名差役摸了摸袖子，也拿出一张盖着朱印的令件。
“退件重审是我撤的。上头写着，不得卡单，直接盖章。”
两张令件，一左一右，摆在汤册旁。
**伸手碰了一下案沿，没再去拿。
远处，仙官还在往临时渡台安置人员。
守桥差役收紧护魂网，绳索绷得笔直。
“渡台快满了，请再开一处！”
天帝示意两名仙官过去。
**却抢先转身，指着那张网。
“看见没有？再查下去，魂散了，你们谁负责？”
他一把拿起桥务令，递到我面前。
“孟九，你既然答应救，就先回来掌锅！”
“等渡台稳了，这些事，本王自然会查。”
我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仙官。
他们没停过。
**倒是一直站在这里，只忙着把令牌往我手里塞。
我没有抬手。
他又把令牌推近一些，声音压得更沉。
“先接令，别的都好说！”
令牌下，压着一张临时回岗的文书。
他的手指，正挡在“补过”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