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站在那，看着红纸化为灰烬，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波澜。
周母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你不哭？”
“死物而已，烧了就烧了。”
我说。
陆佩珍递给周母一瓣橘子。
“娘，我就说她是个利索人。”
周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明**出嫁，督军府会送一份厚礼过去，保你在金家不受委屈。”
“多谢老夫人。”
等她们走后，我走进内室，喝下了第五剂断魂散。
一阵阵眩晕涌上来。
我倒在床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雪地里。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医馆爬。
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紫，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喊着：
“棠棠，我冷。”
那个男人的脸在烟雾里逐渐散开。
我想去抓住他，却抓了一手冷汗。
我翻开药箱底下的册子。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拿起笔，想再添几笔。
可笔尖悬在纸上，我突然想不起来，那个躺在雪地里的男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拍了拍胀痛的脑袋。
我只记得，明天早上有一场大婚，而我要在江水涨潮时乘船逃走。
门外有暗卫在交**。
“督军今晚在陆家大饭店宴客呢。”
“听说喝了不少酒，刚才还开车在百草街绕了一圈。”
“绕什么？明天两头都办事，督军怎么可能来这穷地方。”
“也是，快巡逻吧，明早金家花轿就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喝了一口凉水，将第六剂药散倒进碗里。
还剩最后两剂。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四肢冰凉。
祖父说过，服完断魂散，整个人会像大病一场，心脉受损，寿命折损五年。
五年就五年吧。
总好过留在江城，当金德福后院里的一具烂泥，当周衡权衡利弊后的弃子。
第七天，清晨。
江城的清晨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
督军府那边的大炮放了十二响，喜庆的唢呐声震得半个城池都能听见。
百草街这边，金家的迎亲吹打班子也到了。
八抬大轿停在药铺门口。
金德福穿着大红袍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
“新娘子呢？吉时到了！快出来！”
金家的喜婆推开药铺虚掩的大门。
屋里冷冷清清，炉火早已熄灭。
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封大洋，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金会长，聘礼原物奉还，婚约作废。”
喜婆吓得尖叫起来。
“人呢！新娘子不见了！”
金德福翻身下马，冲进后院。
后院药房空无一人，后门的门锁被大铁钳剪断，掉在泥水里。
“搜！给我搜！”
金德福暴跳如雷。
“一个乡下郎中，敢耍老子！把百草街给我砸了！”
督军府内，红毯铺了整整三里地。
周衡身穿红黑相间的将领礼服，胸前别着大朵红绸花。
陆佩珍挽着他的手臂，正从礼堂正门走进来。
宾客们掌声雷动，江城的政商名流全部到齐。
副官神色慌张地穿过人群，附在周衡耳边说了一句话。
周衡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