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绣不出这套双面绣，收过的定金，我退。”
薛明珠说完，拿钥匙去开钱匣。
薛素娘扑过去按住她。
“这么多人，你发什么疯？”
“他们订了寿屏，寿辰不会等我学会。”
“你爹还活着，轮不到你拆他的台。”
周**直接将单据递过去。
“我不管你们听谁的，钱今日退。”
钱匣里只剩十一两。
新匾重贴金，开张设宴，添置衣衫首饰，已经花掉二十九两。
薛素娘把账册扣住，想让客人改订普通绣品。
周**没答应。
“我花的是双面绣的钱。”
薛素娘转向我。
“你接了这单，钱就不必退了，大家都好过。”
“我的交期已排满。”
“你真要看她一个姑娘当众受辱？”
我把客人的订货单翻到具名处。
“承诺交货的是你，收钱的也是你。”
她把那张纸揉了一下，又不敢揉坏。
程守礼叫人取自己的印章，想写延期条。
客人连笔都没接。
方才还奉他为上宾的赵家媒人，也将婚事草帖收了起来。
“针谱既不是程家的，这婚事得重新议。”
薛素娘追过去，拦住媒人。
“明珠人品好，模样也好，难道只值一本针谱？”
媒人抽回袖子。
“当初说拿针谱陪嫁的，可不是赵家先开的口。”
薛明珠听见这句，取下头上的金簪，放进钱匣。
“拿去当，先退定金。”
那簪子是程守礼认她回家时送的。
薛素娘一把抢回来。
“这是你的体面，不能动。”
薛明珠把自己的绣绷也放下。
“我不会的活，已经有人替我拆开了，你还要我拿什么体面？”
她请罗掌柜陪她去当铺，不肯让母亲跟。
余款不够，程守礼只得签了欠条，由行会作保，限五日退清。
周**临走时叫住我。
她问，若改成单面寿屏，能否赶上。
“我不接今日的急单。”
她有些不快。
我指着许家伙计手里的取货牌。
“他家已先付定金，不能为你误了他家。”
许家伙计将牌子收进袖里，朝我作了个揖。
“掌柜等着，我这就回话。”
我收拾原稿时，薛素娘又拦住我。
“你把程家的客人全撵走了，就这么走？”
我将交接账册翻到最后。
续约栏空无一字。
“旧单全部交清，你接手时没有一笔续约。”
“这么厚一本账，怎么会没有生意？”
“前面记的是做完的，后面要靠你们自己挣。”
她把账册摔在案上，叫王婶和小满过来搬屏。
两人却递出新契。
约定的首笔工钱今日应付，薛素娘没付，还要扣她们没绣出双面绣的罚钱。
行会账房当场拦下。
契中只写平绣，没有双面绣。
程守礼拿出最后一袋现银，付清两人的活钱。
王婶将针筒收进衣袋，小满去取后院的包袱。
薛素娘叫了两声，无人留下。
我临出门时，程守礼扶着椅子叫我。
“你让她们都走，铺里明日谁做活？”
我侧身给王婶让了路。
她背着包袱，先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