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退回果果的材料费，保险尚未起保的部分也一并转了。
**妈收到钱，反而又发来几句解释，说孩子爸爸更看重证书，让我别往心里去。
“不用勉强。果果愿意的话，欢迎她来看演出。”
第二天，果果本人给我发了条语音：“许老师，我能不能当一个会忘词的观众？”
我说能，给她留了一个座位。
六段戏少了一段，最省事的办法是找小葵补。我没这么做。
五个孩子围着自己的物件坐了一圈，最后决定让果果留下的那盒粉笔成为第六个“角色”。它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每次出现，都表示有人把没说完的话留到下一段。
大川负责给粉笔盒绑布带，阿黎重排传递顺序，多多失去半段抢词的机会，却多了一项任务：有人停住时，他要等三秒，再做下一个动作。
“为什么是我等？”
“因为你反应最快。快的人肯等，慢的人才有地方站。”
他不情不愿地练了十遍，终于不再拿脚尖敲地。
小禾剧社的公开排练安排也出来了。赵曼把八万元赞助拆成灯景、演出服和家长礼包，旧场地能容纳两百人，报名就送参展纪念册。她确实把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起来了。
有家长拿着两边的安排问我：“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比不了灯，也没必要比。您看完再选。”
我没有找旧家长替我说话。周岚按图书馆惯例，把彩排信息发给过去参加故事会并同意接收通知的人。我则在每次公益活动结束后，亲口告诉到场家长，新戏没有参展证明，孩子还会停顿，也可能忘词。
预约人数起初只有十九。
周五晚上涨到二十七，周六上午是三十五。最后八个预约，有六个来自听过孩子排练片段的家长，两个是果果一家。
四十三。
周岚把名单打印出来，仍然只给我两只话筒。
“门槛到了，演出没开始，别先松劲。”
下午，小禾那边有家长带孩子来图书馆看书，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孩子问赵曼，为什么这边可以蹲在地上系鞋带，那边的王子却不能碰脏衣服。
赵曼没有训他，只说：“两个戏不一样。”
我听见了，也没出去解释。她愿意让孩子问，已经是她自己的变化。
周日彩排，小厅来了四十三名预约观众，另有几名临时登记的读者。唐琴的罩衫每一件都能活动，球鞋和计时器摆在侧台，小葵拿好计时板。
开场前，赵启明没有出现。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前四段很顺。多多在阿黎停顿时真的等了三秒，大川把死结解开，台下有孩子笑出了声。
轮到小满，他拿着那盒粉笔走到灯下。
第一句说完，他停了。
小葵举起绿色提示牌，我按原计划等五秒。五秒过去，小满看着台下，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出声。
侧台的下一段音乐已经走到结尾，周岚拿起流程表，准备随时中止。
小满的手开始发抖，粉笔盒的盖子掉在地上。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