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罗建波拿来一张手写的条件。
两千五百元底薪，每单再给我一成提成。纸的末尾还有一行：每天晚饭前收工，周末回家里吃饭。
我看了两遍，把纸折回去。
“前面像雇人，后面又像叫我回家当媳妇。”
“夫妻本来就不能只算钱。”他说，“我妈身体不好，你总不能完全不管。”
“她生病，我该去看会去看。你的客户、你的店，我不再白做。”
他指着集口来往的人：“你以为这里天天有人抱瓷来修？过日子不是赌气。”
这句话倒没说错。
接下来三天，我的小摊只开了四单。一个缺口的茶壶盖，两只裂把的马克杯，还有一块被孩子摔成三片的瓷摆件。收入加起来一百七十元，扣除材料，只剩一百二十多。
有人问了价就走：“都碎成这样了，买新的才多少钱？”
我把这话记下，在纸板上添了一行：新件更划算，我会直说。
下午，一个大娘拿来有缺口的粗瓷碗。我看了看，告诉她五块钱能买新的，没必要花三十修。她反而坐下不走了。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只小酒盅，杯底刻着她老伴的名字。酒盅不值钱，杯沿裂了半圈。我报了四十元，她爽快地付了定金。
第二天来取时，她带了个小纸盒，把酒盅装进去，又回头问我：“真能看出修过？”
“能，近看有钉。您要是想一点印子没有，就别花这钱。”
她凑近看了半天：“有印子也行，我就知道是哪只了。”
她走后，我把“修复会留痕”也写到纸板上。有人因此转身，也有人看完价目，坐了下来。
消息从集市传到旁边居民区，街坊陆续拿来的不是贵重瓷器，多是舍不得扔的旧物。我开始给每样东西编号，写清裂口、价钱、取件日期。能修的接，修不了的不逞强。
一周下来，我接了二十三单。
营收一千五百四十元，材料一百二十元，老刘送货两次四十元，杜嫂帮我看摊两天，我给了她一百二十元。除去这些，净剩一千二百六十元。
钱不多，每笔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罗建波没再来。罗母在菜市场碰见我，绕着摊走了一圈，对熟人说：“年轻人图新鲜，撑不了几个月。”
我听见了，继续磨钉脚。
周满仓介绍饭店采购来修两只装饰罐，我报价比新罐低一半，对方很快付了钱。那天收摊，我正准备买一卷新的软垫，集口另一头忽然围了人。
一个崭新的三轮车摊停在路口，车上挂着红底黄字的牌子：专业锔瓷，全场三十元。
摊主姓马，以前在罗家餐具店干过送货，见过我修活。他买了一套电钻，又印了五百张**。
我的**是最低四十元，按裂口和钉数另算。他不管大件小件，全喊三十。
当天傍晚，原本约好来取壶盖的人给我打了电话。
“陈师傅，我先不修了。那边便宜一半，还能立等可取。”
我还没回话，老马又拿喇叭喊了一遍。
“罗家店里的老师傅手艺，价格减半，修坏了包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