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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开始摸清裴照夜的规律。
月初领宗门俸禄，他一定要吃顿好的。
小比赢了，他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被长老夸了，他得吃顿好的。
被长老骂了，他也得吃顿好的。
这人心情好要庆祝，心情不好要安慰自己。
最后总能绕回饭桌上。
而我，总能刚好出现。
一个月后，裴照夜终于觉得不对劲。
那天他点了一盘烤灵兽肉，一碗炖灵菇，一壶百年灵酒。
我端着一碗灵米饭，熟门熟路地坐到他对面。
他盯着我的碗。
“你点菜了吗？”
“点了。”
“菜呢？”
我指了指碗里的灵米。
“这不就是？”
裴照夜放下筷子。
“陆沉，这是饭。”
“灵米从地里长出来。”
“所以？”
“地里长出来的，都算菜。”
裴照夜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片刻后，他把整盘烤灵兽肉推到我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吃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
“那你呢？”
“我重新点。”
我心里一喜，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我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再多点几个肉菜，我打包。”
“免得我没算准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裴照夜骂了我一句。
“陆沉，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咽下肉，认真想了想。
“主要你也没把我当外人。”
他愣住，我也愣住。
这话说得有点尴尬。
真话在饭桌上很危险，容易让人尴尬。
好在裴照夜这个人不怕尴尬。
他端起酒杯，往我面前一放。
“行，以后你就是我自己人。”
那天山脚下的风很大。
灵膳店的窗户被吹得吱呀响。
我坐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前，第一次觉得，
这个烂了半截的玄天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后来山脚下很多人都知道，裴照夜的身边跟了个废物。
吃他的饭，喝他的酒，
有时候连住处的月银都找他垫。
有人私下问他：“裴师兄，你不觉得陆沉太能蹭了吗？”
裴照夜当时正拿着一块烤肉，闻言看了那人一眼。
“他要不蹭我，就吃不上饭。”
那人扫了我一眼，像是看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
“可那陆沉也太不要脸了。”
裴照夜把烤肉丢进我碗里。
“他只是蹭一顿饭，又不是要我的命。”
“再说了，小爷有的是钱，总归不能看他**。”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因为他夹菜的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娘亲。
她只是千百年前一个凡人王朝的寻常村妇，
识不得几个字，也不会像仙门中人一样把因果挂在嘴边。
可她总告诉我：“阿尘，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人家给你一口饭，是人家的善心。”
“若有一日能还恩，就要千倍万倍地还。”
于是，我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裴照夜，我欠你一顿饭。
后来这笔账越记越长，长到我自己都懒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