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了三日。
高热反复，喉咙烧得说不出话。
萧怀序来过一次。
他坐在榻边，伸手探我额头。
掌心微凉。
「怎么烧成这样？」
我闭着眼，不想说话。
他从袖中拿出药膏，握住我的手。
我的指腹全是绣嫁衣时留下的小伤口。
有几处裂开了，红得吓人。
他皱眉。
「疼不知道说？」
我睁眼看他。
「说了有用吗？」
萧怀序动作一顿。
屋外忽然传来纪令珠的咳嗽声。
很轻。
轻得像故意让人听见。
萧怀序立刻松开我的手。
我看着指尖上没抹完的药。
他起身道：「令珠来给你赔不是。」
纪令珠披着厚斗篷进来，腕间系着一根红绳。
我一眼认出。
那是萧怀序十三岁时送我的。
他说北疆人信这个，能保平安。
我戴了两年，从未摘过。
春猎前一日，我发现红绳不见了。
找遍院子都没有。
原来在她手上。
纪令珠见我看她，怯怯地把手往袖中缩。
「表姐别误会。」
「小侯爷说我夜里心悸，戴着这个能安神。」
我没看她。
只看萧怀序。
「你拿的？」
萧怀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一根绳子而已。」
我问：「那是你送我的。」
他说：「阿止，你身子好，用不上这些。」
我气笑了。
「所以我身子好，便活该什么都用不上？」
纪令珠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还给表姐就是了。」
她作势去解。
萧怀序按住她的手。
「别闹。」
这两个字，他是看着我说的。
我盯着他们交叠的手。
胸口像被一根细针慢慢扎穿。
母亲就在这时进来。
她只看见纪令珠在哭。
「阿止，你又欺负她？」
我撑着床沿坐起。
「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回来？」
母亲冷声道：「令珠病得这样重，你何必跟她争一根红绳？」
萧怀序也叹息。
「你看，你还是这样。」
我看着他。
「我哪样？」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
「太要强。」
「阿止，你以后要做侯府夫人，不能事事都抢在前头。」
我忽然想起母亲给我改名那晚。
她也这样说。
要我停。
要我让。
要我别争。
原来爱我的人，和不爱我的人，说出口的话竟如此相像。
纪令珠抽噎着靠进母亲怀里。
萧怀序站在床边，半晌，还是把那盒药膏放下。
「春猎我来接你。」
他说：「这次不会食言。」
我没有应。
他以为我还在赌气。
他不知道，我已经开始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