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祁暗拿下年度最佳创作人那晚，我坐在最后一排。
他举起奖杯，对着直播镜头说：
“这三年，所有获奖作品，都出自一位天才之手。”
我攥紧了裙摆。
为了等这句话，我替他写了三年歌，熬坏了胃，右手贴着膏药，连拧瓶盖都疼。
追光灯从我头顶扫过。
我刚要站起来，灯却停在了前排。
归国钢琴家许诺，穿着一条银色长裙，笑着捂住嘴。
祁暗走下领奖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许诺，你愿意嫁给我吗？”
而音响里响起的求婚曲，是我昨晚改到凌晨五点的最后一版。
……
三个小时前，我拿着祁暗给我的工作牌走进会场。
今天是他最重要的日子。
也是他答应过，要公开我名字的日子。
我特意买了条黑裙子，二百九十九，足够我两个月的饭钱。
可到了会场，工作人员看见我，直接往我手里塞了张流程表。
“**缺人，你去催一下乐队。”
我解释：“我是受邀来的。”
他低头扫了我一眼，没有邀请函，只有工作牌上写着祁暗工作室。
“那不就是工作人员？”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这时，**音箱忽然炸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台上的乐手摘了耳返，导播急得拍桌。
“谁给的伴奏？怎么人声也进来了？”
助理脸都白了。
那是祁暗今晚开场要唱的歌，离直播只剩十分钟。
我放下面包，走到调音台前。
“第三轨没关，你们拿的是排练工程，不是演出伴奏。”
调音师皱眉：“别乱碰。”
我指着屏幕：“主唱参考音藏在钢琴分组里，往下拉。”
他半信半疑地点开。
里面果然躺着两条人声。
我接过鼠标，关掉参考音，重新检查输出。
音乐再响起来，干净了。
导播松了口气：“姑娘，你哪个团队的？”
“祁暗工作室。”
“这歌你熟？”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
“每一轨都熟。”
助理赶过来，把电脑合上，笑着打圆场：“她平时就帮着处理这些杂事。”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导播还想问什么，助理已经把我带走了。
“霜降姐，祁哥在准备上台，你别这时候计较。”
我看了他一眼：“词曲创作，也算杂事？”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抱回电脑，自己往观众席走。
今晚过后，就不用再解释了。
祁暗答应过我的。
三年前，他还是地下乐队的主唱。
唱完一场，分到的钱不够付排练室租金。
他蹲在门口数零钱，我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张改好的谱子。
那首歌，让他第一次有了满场观众。
后来是第二首，第三首。
我写词、作曲，连舞台大屏上的分镜都替他画。
他嗓音好，长得好看，站上台就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不一样。
以前投过简历，对方听完小样很满意，见了本人，却说：“你还是适合做幕后。”
祁暗知道后，把我退回来的资料一张张捡起来。
“幕后怎么了？”
“你负责把歌写好，我负责让所有人听见。”
那时候，我信他。
后来他越来越忙，想公开署名的事，总得再等等。
第一首爆了，他说新人根基不稳。
第二张专辑大卖了，他说团队正在谈重要合作。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直到这次颁奖礼，他亲口告诉我：
“霜降，今晚你一定要来。”
我问：“是要公布了吗？”
他笑了笑。
“这份荣誉，本来就不该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可此刻，他确实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不是贺霜降。
是许诺。
镜头给了她很长的特写。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发颤：“原来祁暗老师的创作背后，还有这么美好的故事！”
祁暗握着许诺的手，把戒指慢慢推上去。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灵感缪斯。”
四周掌声震耳。
我听见前排的人感叹。
“难怪他的歌里，钢琴那段写得那么好，许诺可是正经的钢琴天才。”
“听说两家早就定好了婚约，真的好配！才子就该配才女！”
我低下头。
右手腕的膏药翘起了边，露出底下红肿的一块。
求婚曲还在放。
祁暗昨天打电话，让我改掉结尾，说太苦了，他要一个让人听着就想笑的结局。
我改了十一遍。
现在，许诺笑得眼睛都弯了。
旁边的女孩把纸巾递给我。
“你也是祁暗粉丝吧？”
“别哭啦，他找到幸福，我们应该替他高兴。”
我没接。
大屏幕上跳出了歌曲信息。
作词：祁暗。
作曲：许诺。
我的名字，连滚动到最后的工作人员名单里都没有。
典礼结束时，祁暗被一群记者围在舞台边。
我起身往前走。
刚走到侧门，就被他的助理拦住。
“贺老师，祁哥现在不方便。”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
里面是一张支票。
我看着上面的数字，问：“这是什么？”
“这三年的劳务酬劳，祁哥特意交代的。”
舞台那边，记者正高声**。
“祁老师，以后的作品，也都会和许小姐一起完成吗？”
我隔着人群看过去。
祁暗搂着许诺，对镜头笑了笑。
“当然，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三年。”
助理伸手，替我把信封口压好。
“贺老师，钱收好了。”
“今晚的合影，就不用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