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建国走的那天，天还没亮，舟一就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二楼没人，她趿拉着拖鞋下楼，看见她爸正蹲在超市门口，拿着一块抹布，把玻璃门擦得锃亮。

地上已经拖过一遍了，水渍还没干，映着路灯的光，亮得能照出她那张没睡醒的脸。

“爸，你几点起的？”

舟一打了个哈欠。

“四点。”

舟建国头也不回，“趁凉快把地拖了，等会儿太阳出来就热了。”

舟一揉了揉眼睛，走到收银台旁边，发现台面上放着一份肠粉，还冒着热气，旁边配了一小碟酱油和一杯豆浆。

“给你买的。”

舟建国说，“趁热吃。”

舟一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肠粉塞进嘴里，滑嫩鲜香，瞬间清醒了一半。

“爸，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边吃边说，“这地拖得，比我脸都干净。”

“你脸要是有这地一半干净，我就不用天天催你洗脸了。”

舟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走之前把卫生彻底搞一遍，撑到我回来没问题。你每天开店前扫一下地，拖一下就好了，别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

舟一嚼着肠粉，“你都说八百遍了。”

舟建国没理她，转身去检查货架。

他把每一排货架都扫了一遍，把歪了的瓶子扶正，把倒了的盒子摆齐，连薯片袋都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跟超市理货员强迫症晚期似的。

舟一吃完肠粉，靠在收银台上看他忙。

阳光慢慢升起来，透过玻璃门照进店里，落在她爸弯着的背上。

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还在一排一排地检查货架。

“爸。”

舟一喊了一声。

“嗯？

“我走之前把价格标签都检查过了，你别乱动。还有，冰柜的温度我调好了，你别手欠去拧。”

“知道了……”

“晚上关门记得把卷帘门拉到底，锁两遍。”

“知道。”

“有人来买烟，先看***。”

“知道。”

“晚上睡觉——”

“锁门窗，听见动静给你打电话。”

舟一抢答，“爸，你这台词我都背下来了。”

舟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爸，你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舟建国拎起放在门口的购物袋——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割稻子别太累，戴手套。”

“知道了。”

“晚上睡觉也记得关窗户，乡下蚊子多。”

“**我活了四十多年了，还用你教？”

“呵呵！”

舟建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上去换衣服吧，等会儿开门了。”

舟一“哦”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爸站在超市门口，正把卷帘门往下拉。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完门，又转身把门口的地垫摆正，才拎着购物袋往外走。

建国走到街对面，王大爷的水果店已经开门了。

王大爷正搬着一箱橘子往门口摆，看见舟建国，热情地打招呼：“老舟！听说你要回乡下收稻子？”

“是啊。”

舟建国停下脚步，“今天走。”

“路上小心啊！”

王大爷挥挥手，“对了，我家水果摊这几天生意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我抢你生意。”

舟建国：“……”

他什么时候担心过这个了？

“王叔，”舟建国无奈，“我从来没担心过。”

“那就好那就好。”

王大爷乐呵呵地说，“对了，你闺女一个人看店，要不要我帮忙照看着点？”

舟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她要是偷懒不扫地，您帮我骂她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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