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是真的废了。
废了也不能嚷嚷。
你嚷嚷出去，人家说裴家的工程砸了人，你让照照以后怎么做人？
我笑了下。
我手废了，你担心的是他怎么做人。
你这孩子，犟什么？
她站起来，我又没说不给你治。
治不好了。
治不好也是命。
她拎起包，闹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你别在照照面前哭。
男人最烦女人哭。
婆婆走的当天下午，乔茵的妈妈来了。
她坐下，把一份东西放在被子上。
棠棠，你看看，签个字。
我翻开。
《慰问与谅解协议》。
第一页写着：伤者许棠，因救人之举受轻伤，现已基本康复，自愿放弃追究相关方责任。
补偿金额那栏，三十万。
三十万。
嫌少？
她笑了一下，棠棠，这三十万是见面礼，往后你的生活我们家管。
你想去哪儿治，我们出钱。
我的手，值三十万？
她把包扣上。
你的手本来也不值这么多。
是照照求我，我才多给。
那你收回去。
你别犟。
外面都在说你勇敢，是英雄。
你要是改口说自己废了，谁夸你？
人家只会说，这女的开始要钱了。
我要钱？
你现在不要，以后也会要。
她把协议推近一点，签吧。
签了你还是英雄。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着。
我拿了支笔。
她刚露出一点笑，我把笔放下。
我不签。
你——王阿姨。
我抬头看她，我救了您女儿，您给我三十万，让我承认自己没伤。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买卖吗？
她脸色变了。
许棠，你别不识好歹。
我识好歹。
我把协议递回去，所以我记得，谁在灯底下喊救命。
她盯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协议落在椅子上，她没拿。
第五天乔茵自己来的，没带记者。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
姐姐，我跟我妈说了，别老安排采访。
嗯。
可是我妈说，这事得往好里说。
她把苹果递过来，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
其实我知道，那天要不是你推他，砸的就是他。
你知道就好。
可是姐姐，你要是闹，我们家也脱不了干系。
她停了停，灯是我爸要求加的。
所以呢？
所以你别闹。
她声音轻下去，我给你请护工，一直请到你老。
我把苹果放下。
你回去吧。
那天夜里，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手废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妈。
我马上来。
我妈第二天早上到，坐了一夜火车，头发乱。
她进门没说话，先看我的手。
她把我的手翻过来，看掌心，看虎口，看那三根不动的手指。
她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把我的左手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