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进产房前，护士让我联系家属。
我打给江砚，电话接通，他说正陪孟初禾处理展厅的事。
医生接过手机，告诉他我已经要生了。
他问的第一句却是：“能不能先等我过去？”
医生没有答应，挂断电话，扶我调整呼吸。
女儿是第二天凌晨出生的。
她太小，护士只让我看了一眼，就把她抱去了新生儿病房。
我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几次以为江砚来了。
等到天亮，推门进来的是师妹阿岚。
我记得那一眼。
她的耳朵红红的，手指蜷着，像还没准备好来见我。
她替我拿来了换洗衣物。
她在工作室跟了我五年，知道我每次产检都把单子夹在哪本账里。
阿岚问起小名，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说叫小满。
只盼她以后吃得饱睡得稳，别再受这一夜的苦。
见我盯着空荡荡的婴儿床，她没劝我别哭。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三位师傅正在清点机器，非要等我醒了才肯走。
她们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做工，也没人愿意先把账本留给江砚的人。
她只说：“贺叔醒了，嗓子伤了，暂时说不了话。”
我点头，又问：“我们的东西呢？”
修好的绣品都放在那间屋里，等着第二天挂出来。
其中有我母亲留下的一幅百子图，针脚补了三年，原定在这次展览上展出。
阿岚低下头。
“储物间封了，我没进去。”
江砚来时，阿岚正帮我整理住院单据。
他把一盒粥放在桌上，后面跟着一个工作人员。
那人拿出事故说明，让我确认。
我翻到起火原因一栏，看见“个人电器使用不当”几个字。
“谁写的？”
工作人员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说：“现场初步就这么判断。”
“电熨斗早上就收起来了。”
“你记错了。”
他把笔递到我面前。
“你现在需要钱给孩子治疗，也需要展厅赔偿损失，先把手续走完。”
阿岚伸手挡住那张纸。
“**，火起的时候我们还在前面，那间屋连电都没开。”
江砚的脸沉了下来。
“你是她师妹，当然替她说话。”
“我说的是我看见的。”
工作人员怕吵到病人，把说明收了回去。
阿岚追到门口，要了那人的姓名和部门。
她回来告诉我，昨天他们还说没查清，今天却拿来了定好的说法。
江砚没有走。
他俯身替我掖好被角，像从前每次我生病时一样。
“知微，先别跟初禾争。”
“你认个疏忽，我会把你和孩子照顾好。”
我看着他的手。
这只手，早上替我拔掉电熨斗的插头。
起火时却没替我打开门。
我说：“把粥拿走。”
出院前，阿岚替我去取东西。
她带回来一只烧黑的木框，里面的百子图只剩下半幅。
母亲去世那年，我答应替她补完这幅图。
我怀孕后手容易肿，最后几针是阿岚扶着绷架，我慢慢绣上的。
如今一百个孩子只剩三十几个。
我伸手去摸最边上一个孩子的衣角，线烧成了硬结，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