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吹鼓手便在府门外吹响了哀乐。
两个粗使婆子骂骂咧咧地走进灵堂，手里拎着水桶和抹布。
我飘在棺木上方，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昨晚她们根本没敢开棺，只是草草擦了地，
往棺材缝隙里塞了一圈破布，堵住了继续往外渗的血水。
“真是个丧门星，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流这么多血，害得老婆子我大清早就要来刷地。”
“可不是嘛，听说是将军捡回来的孤女，
享了三年清福，临了还用这么好的楠木棺材装敛，真是便宜她了。”
婆子们手脚麻利地清理完血迹，赫连景和裴玄便并肩走了进来。
裴玄一身素衣，眼底带着几分熬夜后的青黑，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棺木底座。
见地上干干净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赫连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孤就说你多虑了，昨夜晚照不过是吹了点冷风，太医诊过脉，连药都不用吃。”
“倒是你，守了她一整夜，连早膳都没顾上用。”
裴玄温和地笑了笑：
“晚照身子娇弱，我自然要多上心些。”
“阿宁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四个得力的家丁，
等棺木一从义庄挖出来，立刻换马车送她去塞外，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温晚照此时也扶着丫鬟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百褶裙，在满堂素白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走到棺木前，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
随手扔在棺材盖上。
“妹妹，这五百两银票是我私人赏你的。”
“你在塞外那种苦寒之地，吃穿用度肯定比不上京城，
拿着这些钱，买两个粗使丫头伺候着，也算姐姐全了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银票轻飘飘地滑落在地，沾上了角落里未擦净的一点血渍。
赫连景见状，满眼赞许地看着温晚照：
“晚照真是菩萨心肠，她一个卑贱的庶女，哪配让你这般记挂？”
“孤原本答应给她万两黄金，不过孤昨晚想了想，
一个瞎了又好、连字都认不全的蠢女人，带那么多钱在身上也是招祸。”
“不如只给她留十两碎银，剩下的万两黄金，孤直接让人抬进裴府，算作给晚照添妆了。”
我飘在半空，听着他们大方地瓜分着用我的命换来的买命钱，只觉得荒谬至极。
十两碎银？
在塞外连间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都买不起，
他们嘴上说着让我安度余生，实际上根本没给我留半点活路。
裴玄听了赫连景的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拱手道谢：
“殿下思虑周全，阿宁性子单纯，手里钱多了确实容易被歹人盯上，
十两银子足够她撑到我半年后去看她了。”
“不过她素来怕冷，
我让人在马车里多备了两件旧棉袄，她见了定会欢喜。”
温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裴玄：
“对了玄哥哥，昨**说要把她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留给她做念想，
我昨晚想了想，那镯子是裴家祖传之物，给一个外人戴着实在不妥。”
“不如现在开棺取出来，免得带去塞外磕坏了。”
裴玄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棺木上：
“那镯子她戴了三年，
取下来怕是会弄醒她......”
温晚照立刻沉下脸，
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玄哥哥！那可是裴家传给当家主母的信物！
你让她戴着那个去塞外，那我算什么？！”
“你是不是还想着日后把她接回来，让我给她做小？！”
赫连景见温晚照哭了，
立刻沉下脸看向裴玄：
“裴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个试药的玩意儿，怎配戴裴家的传**？”
“来人，把棺材盖给孤撬开，
把镯子取出来给晚照戴上！”
裴玄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妥协了，温声哄着温晚照：
“别哭，是我想得不周到，
这就让人取出来给你。”
“只是她刚蜕皮不久，睡颜怕是不太好看，
你站远些，莫要吓着了。”
两个家丁上前，拿着铁撬**棺木缝隙，用力一压。
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昨晚被婆子塞进去堵血的破布，
随着棺盖的移动，哗啦一下掉在地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