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娇娇任由丫鬟替她解下斗篷。
那件云锦斗篷的尺寸原本是按照我的身量裁制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可她偏要穿来。
不仅穿了我的斗篷，她的发髻上还插着那套我母亲留下的红宝石头面。
红光刺目，晃得我眼底生疼。
“我听说姐姐快死了，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她踩着极轻碎的步子走到床前。
晏娇娇没有看我，而是抬头楚楚可怜地望着楼璟。
“璟哥哥，姐姐没事吧？是不是因为我还生着气，所以才不肯好起来？”
楼璟立刻放轻了声音安慰她。
“与你无关。是她自己气机不畅。你身子弱，别往深处想，若再引得心绞痛发作，阿颂又要急疯了。”
晏娇娇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才转向我。
“姐姐，对不起。”
“我知道你怨我抢了颂哥哥。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一个人了。”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我低头看着她拽住我衣袖的手。
手腕上浅浅的一道伤口，差点就愈合了。
哪像是能流一滴血的样子。
那双手白皙细腻，没有半点茧子。
就是这双手，在昨日的街头死死拽着马车的缰绳，直接驾车朝我碾压过来。
当时的她，脸上哪有半点柔弱，全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而现在，她却顶着一张无辜的脸，来问我讨要原谅。
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
我猛地抽回手。
晏娇娇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娇娇！”
楼璟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他转过头，极其不赞同地看着我。
“清禾，你这是做什么？娇娇好心来看你，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该对她动手。”
我靠在床头，胸口的剧痛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只是把手抽回来而已。”
楼璟皱起眉头。
“她有心疾，经不起这般推搡。你从前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
我闭上眼，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他们眼里，晏娇娇掉一滴眼泪就是天大的委屈，而我连**都是活该。
“璟哥哥，别怪姐姐。是我不好，是我惹姐姐生厌了。”
晏娇娇靠在楼璟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都快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楼璟的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不提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免得过了病气。”
他扶着晏娇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晏娇娇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半点柔弱。
只有胜利者的炫耀，和将我彻底踩在脚底的得意。
房门被关上。
我低头看着被染上暗红血迹的被角，鹤顶红的毒气已经开始顺着经脉往上爬。
姨娘当年死于鹤顶红时，熬了整整三日。
每一日都在承受五脏俱焚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