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替她拉。”
我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肉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虞曼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铁皮盒收回来，随手扔给旁边的佣人：
“收进杂物间吧，等明天沙龙结束再还给晚晚，免得她分心。”
那一夜，我被锁在没有暖气的地下琴房里。
岑娇娇在楼上因为饿得受不了，半夜偷喝了一罐炼乳，被礼仪教官抓个正着，逼着在客厅里绑着束腰带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桩。
她杀猪般的哭嚎声断断续续传进地下室，到了第二天清晨，她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彻底疯魔。
下午两点，京郊半山腰的雪庐会所。
整个京圈有头有脸的名媛千金悉数到场。
岑娇娇穿着一条连夜加宽了三尺蕾丝边的高定白裙，脸上扑着厚厚的**，勒得快要窒息的束腰让她每走一步都在喘粗气。
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侍应生制服，提着沉重的大提琴箱跟在她身后。
“哟，这不是我们昔日高不可攀的岑大小姐吗？怎么今天穿起服务员的衣服了？”
几个平时嫉妒我嫉妒得发狂的名媛围了上来，手里端着香槟，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领头的林家千金故意手腕一歪，半杯冰凉的香槟直接泼在我的衣领上，顺着我的脖子流进胸口。
“不好意思啊岑晚，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擦鞋女呢。”
林千金掩唇娇笑，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臭虫。
“以前端着架子连口香槟都不肯跟我们喝，每次聚会都装出一副清高绝俗的白莲花样，搞了半天是个*占鹊巢的乡下野种啊。”
岑娇娇立刻挽住林千金的胳膊，亲热地笑着打圆场：
“林姐姐别生气，我这个假姐姐在乡下待久了，骨子里就是股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爸妈看她可怜，才留她在身边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赎罪呢。”
她转过头，语气温柔地命令我：
“姐姐，林姐姐的高跟鞋刚才踩了雪，你跪下来用袖子替林姐姐擦干净，别让人家说我们岑家的佣人没规矩。”
我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岑娇娇那张涂得像鬼一样的脸：
“岑娇娇，注意你的束腰带，再多喘两口气，你的后背拉链又要崩了。”
岑娇娇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后腰，气急败坏却又强装温柔地推了我一把：
“少废话，快滚去屏风后头准备试音！”
我提着琴箱走进舞台后方的镂空雕花屏风内。
刚打开琴箱，我就发现大提琴的四根金属琴弦被人用钳子恶意拧紧到了极限，弦身上还涂了一层细碎的玻璃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此时，顾沉舟缓步走入大厅主位。
岑娇娇立刻提着裙摆坐到屏风前的假琴后，回头隔着屏风缝隙，用口型无声地催促我：
“快拉，否则烧了你的木牌。”
我闭了闭眼，将右手按在沾满玻璃碴的琴弦上，拉动了琴弓。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锋利的玻璃碎屑混着紧绷的钢弦直接割破了我的指腹。
鲜血顺着琴弦流淌下来，每一声悠扬凄美的旋律，都伴随着皮肉被生生割开的剧痛。
大厅里响起阵阵惊叹声，顾沉舟微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神色陶醉。
可拉到**部分时，前方的岑娇娇突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束腰勒得太紧，加上一个早上只喝了苦水，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紧接着，她手里的假琴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琴凳上滑了下去，
身上的加宽白裙再次“刺啦”一声裂开大口子，露出里头一层层用胶带**的肥肉。
全场死寂。
而屏风后的大提琴声，因为我指骨抽筋，还在继续响着最后一个尾音。
顾沉舟猛地睁开眼，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到屏风后。
他一眼就看到了满手是血的我，以及那把被鲜血染红了白色琴码的古董大提琴。
那是他照着白月光小时候拉过的木琴，花三千万复刻出来的藏品。
“谁准你碰这把琴的？”
顾沉舟没有看我血肉模糊的双手一眼，反而抽出手帕，极其厌恶地擦拭着琴码上的血迹，声音温和却冷得刺骨。
“你的脏血，把念念的琴弄脏了。”
岑叙白和虞曼慌忙跑过来，岑叙白一边扶起地上的岑娇娇，一边温和地替我向顾沉舟赔罪：
“沉舟，你别动怒，是岑晚嫉妒娇娇抢了她的风头，故意躲在后头捣乱，还把你送给娇娇的琴弄脏了。”
虞曼更是直接让佣人端来一盆燃烧着松枝的炭火盆，将我那个生锈的铁皮盒扔在炭火边缘：
“晚晚，给顾少和娇娇道歉，承认是你自己东施效颦偷学琴艺，否则这盒子里的垃圾，今天就别想带走了！”
炭火已经烤焦了铁皮盒的边缘，盒盖弹开，里头那块长白山红松木牌已经开始冒黑烟。
我没有看顾沉舟，也没有看岑家人，直接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
一把探进滚烫的炭火里，将那块发烫的木牌死死攥在掌心抢了出来。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岑叙白刚才丢在地上的***，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手起刀落。
一头留了五年、精心养护到腰际的黑长直长发，被我齐肩一刀斩断，散落一地。
“这三年零八个月的替身戏，我不演了。”
我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握着带血的木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会所大门。
身后，铁皮盒彻底翻倒在炭火盆旁。
一只残破小哨子，连同一张八年前的孤儿院合照，从盒底滚落出来，正好停在顾沉舟的黑色皮鞋尖前。
顾沉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只白桦树皮哨子，擦拭琴弦的动作骤然僵死。
他身后跟着的私人特助突然捧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加急档案袋冲进大厅：
“顾总！查清楚了！八年前救了您的那个小姑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