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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我的画室已经快被搬空了。
几名佣人进进出出，将我的画架、资料和书一箱箱搬往储物间。
周既明站在门口，亲自吩咐：
“窗帘换成遮光的，清棠睡眠浅。”
“香薰拿走，她闻不惯。”
他顿了顿，又指向窗边。
“放一束白玫瑰，别用百合，她不喜欢。”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那间一点点变得陌生的房间。
结婚三年，周既明不知道我对百合花粉过敏。
可许清棠离开十年，他依旧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佣人抱着一摞项目资料从我面前经过。
最上面的文件夹没有合拢，纸页一路散落。
我弯腰去捡。
周既明这才看见我。
“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东西要搬去哪里？”
“储物间。”
“那是我的画室。”
“清棠刚离婚，情绪不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那我呢？”
他眉心微蹙。
似乎不明白，一个闲置许久的房间，为什么值得我反复追问。
“你最近又不用。”
这间画室是婚后第二年，我自己改出来的。
那时我想重回职场，周既明没有反对，只淡淡说了一句随你。
后来周母住院，周家基金会又出了问题，我一忙就是两年。
画架落了灰，书桌上的项目资料却始终没收。
我总以为，等家里的事安稳了，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可我还没来得及回来，周既明已经替我把它让了出去。
许清棠站在画室里，回头看见我，立刻露出歉意。
“你别生气。”
“我本来想住客房，是既明说这里光线好，也安静，适合我休养。”
她看了一眼满地纸箱。
“反正你的东西也不多，搬回来应该很快吧？”
被搬走的从来不只是几只纸箱。
而是我搁置了两年，还以为有机会重新捡起来的人生。
晚上，旅行社发来明日行程确认。
私人航班，目的地冰岛。
周既明曾说，想亲眼看一次极光。
我记了三年。
提前几个月空出他的行程，反复确认天气，连酒店的餐食都按他的胃病调整过。
我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明早九点出发，别忘了。”
周既明正在替许清棠联系离婚律师，头也没抬。
“取消吧。”
“清棠的**扣着她的股份，我明天陪她去处理。”
许清棠抿了抿唇。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有安排。”
“要不我自己去吧，反正这些年，我也习惯一个人了。”
周既明立刻皱眉。
“这种时候别逞强。”
他说完，才终于看向我。
“旅行以后还能去。”
“你已经是周**了，没必要连这点事都和她计较。”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拨通旅行顾问的电话。
对方提醒我，临时取消不仅要付高额违约金，极光酒店也已经满房。
“温小姐，现在取消，今年恐怕订不到了。”
“取消吧。”
我说。
挂断电话后，确认邮件很快发来。
三个月的准备，变成一张冷冰冰的退款清单。
那年他在采访里随口说想看极光，我却在手账上圈了又圈。
我以为只要我记得够多、做得够好，总有一天，他也会记住我想要什么。
原来没有那一天。
我将退款转进自己的账户，又给三年前邀请我入职的投资机构发了封邮件。
楼上传来钢琴声。
许清棠弹错了一个音，周既明低声笑她：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那语气温柔得让我恍惚。
我收起手机，抱着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项目资料回了卧室。
门外，周既明陪许清棠重温他们的过去。
门内，我开始准备没有他的以后。